泰国王储哇集拉隆功去年12月1日即位，成为新一代泰王。


哇集拉隆功为储君时，生活奢靡，私德不佳，外界都认为他“德行不足以治世”。更有甚者，哇集拉隆功与达信集团过从甚密，政治立场与掌权的军方和泰国上层精英迥异。然而，哇集拉隆功克服这些障碍，在先王辞世后50天就顺利即位。究其原因，乃是泰国多事之秋的国内政治环境，为哇集拉隆功取得军方支持、与军方谅解，进而结盟，提供了机遇。


蒲眉蓬在位时，泰国形成了国王、军队和民选政府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但经过2006年和2014年两次军事政变，以及期间民选政府治下恶性循环的政治动乱，民选政府的权威迅速下降，已基本被军方压制。因此，获得掌权的军方支持，是“德行不足”的哇集拉隆功即位的关键。


军队与国王结盟是蒲眉蓬时期的传统，军方往往借助泰王的声望，打着“忠君”的旗号干政。2014年军方通过政变上台后，汲取2006年政变的教训，筹划着长期合法地操控政局，以彻底压制达信集团。


军方长期干政，显然违逆民主原则，所以军方亟需泰王支持，以压制反对声音，获得执政合法性。而一个声望不足的王储，继位后势必更依赖军方，使军方在与国王的联盟中处于有利地位，有助于军方进一步摆脱羁绊，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在此情况下，军方迅速与哇集拉隆功达成谅解并结盟。


军方2014年上台后，立刻加大了对“诽谤”王室言行的打击力度，王储的私生活问题成为舆论禁区。紧接着，军方又在反腐行动中逮捕了备受争议的王储妃蒙西拉米的七位亲属，让王储顺理成章与她离婚。另一方面，军政府还加大了对王储形象的宣传，仅去年用于宣传王室和王储形象的开销，就高达5亿美元（约7亿1700万新元）。哇集拉隆功也投桃报李，在代替蒲眉蓬负责军政府的立法机构“国家立法会议”期间，与军方合作良好，并多次称赞军方为国家安全和秩序作出卓越贡献。


去年3月，军方按计划抛出新宪法草案，赋予由军方指定产生的上议院选举首相的权力。这种明显反民主的做法引发巨大争议，泰国政党几乎一致反对该草案，连反达信政党也公开批评军方。8月的宪法公投虽然获得通过，但尽管军方全力动员，投票率仍不足六成，远低于军方的预期。


在投票当天，还发生了数起选民损毁公投票以抗议军方的事件，军政府执政的权威与合法性面临挑战。而按照计划，新宪法将于今年公布，随后将举行大选，组成新政府。届时，欲寻求“连任”的军方，执政的合法性必将面临空前的考验。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蒲眉蓬去世增添不稳定因素。哇集拉隆功曾多次表示，要等待一段时间再继位，以寄托对先王的哀思，舆论甚至猜测他可能会在一年国丧期结束后才继位。不过，军方出于自身的政治需求，需要新国王迅速继位。一方面，军方需要安定人心，使泰国在宪政体制上重新完整，稳固军方目前的统治秩序。另一方面，军方更希望新国王尽快树立权威，以便在新宪法公布后，为军方继续掌权“背书”。


在军方的强力支持下，哇集拉隆功得以迅速即位。但在泰国波云诡谲的政局中，其即位后要面对的挑战不少。


泰国的宪政体制十分不完善，经常出现军事政变、人民运动等非常时刻，国王往往被推向前台，直面国家危机。这对泰王而言，既是机会也是考验。在蒲眉蓬时期，泰王以游刃有余的政治技巧和善解民意的政治智慧，在数次需要对国家前途做出抉择的危急时刻，都站在了民意一边，从而累积了深厚的民望，成为国家宪政体制的最终仲裁者，军队和民选政府被其一一驯服。


而哇集拉隆功即位后，比先王更依赖军方的支持，在国王与军方的联盟中处于弱势地位，一旦出现政治危机，新国王可选择的余地似乎不多。而如果在政治上一味地与军方捆绑，则等于新国王要为军政府的一切行为最终负责。


如前文所述，军政府的统治看似平稳，实际却隐藏着不少危机。泰国民众对军政府的隐忍，并非出于对民主的厌弃和军政府的信任，而是希望政治稳定与经济发展。军政府上台后也宣示，其两大执政目标，就是国内安定和经济复苏发展。因此，背负不民主“原罪”的军政府，一旦难以达成民众期望，就可能立刻引致人民的反对。而军政府执政的这两年，国家的经济复苏趋势仍然比较缓慢，几乎落后于所有东南亚邻国。


2017年新宪法公布后，下议院议员仍由选举产生。虽然军方目前对达信集团的打击十分严酷，但从最近米价下跌危机中民众对英叻的态度来看，达信集团在泰国东北部农民当中的政治声望仍然很高。不管大选在今年或延至明年举行，过后是否会重现军方与达信集团的对抗，还尚未可知。届时，国王如何抉择，对哇集拉隆功来说将是一大考验。


最后，时代的变迁对新国王也提出了更高的民意要求。西方报刊指出，与蒲眉蓬时代相比，哇集拉隆功当国王的最大不同，是这个时代有发达的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国王形象的维护将更艰难。而随着民主的深化，“家国同构，君父同伦”的传统观念已经有所弱化，泰王也很难再因自己的地位，而获得民众自动的爱戴。


泰国是君主立宪国家，国王的权力受制于法律，国王能否驯服各方政治势力，凭借的基础是自身的民望。因此，如何在新的时代环境里构建自身形象，对新国王来说才是最大的挑战。


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