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总理李显龙上月底接受美国《华尔街日报》专访,针对美国、中国、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政治与经济局势、以及新加坡国内课题发表一系列看法。


以下是李显龙总理与华尔街日报的访谈录节选:


南中国海


华尔街日报:您怎么解读中国在南中国海的行为,尤其是填海造岛和部署防御设施,并引起许多域内的政府的抗议?


李总理: 我们(亚细安)和中国早前签署了一份南中国海各方行为宣言,签署这份宣言的国家都同意不让南中国海局势升温,而是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当然,争议的课题本身就存在争议。大家都抱着“我的立场无可争议,你的立场才有争议”的看法。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其他国家已经任意采取行动,那么,它为什么需要受到比其他国家更严格的约束?如果纯粹根据逻辑推断,这种说法是成立的。但是,当你是博弈中最强大的一方,即使你采取与其他国家相同的举动,所造成的影响将会有显著不同。因此,他们决定坚定自己的立场。我认为它在很久以前已经采取第一个行动了。在1990年代初,他们在美济礁建造所谓的“渔民避难所”。那里的渔民受到很好的庇护。但现在,南中国海的建筑早已不只是渔民避难所,我认为他们要在当地创建既成事实。


华尔街日报:美国和区域的国家应该如何应对这些在当地发生的事实?


李总理:首先,我认为美国必须和区域各国建立广泛和实质的关系,同时承诺深化这种关系,因此我认为TPP是非常重要的。美国如果没有这种关系,没有广泛相互合作的意愿,就只是另一个提出主权主张或声索的国家而已。所以,你必须要有这种关系。我想,在大家的心目中,美国毫无疑问是一个太平洋大国,在本区域有利害关系,希望本区域和平稳定,但同时希望各国遵守国际准则和法律,尤其是海洋法,并希望在安全问题上扮演重要的角色。美国如果能够核准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将对此非常有帮助,可是我不认为这是美国近期会做的一件事。美国政府虽然同意核准该公约,几位前国防部长也支持了,但国会却不同意,结果美国就在这方面犯下错误。如果美国要他国遵守国际规则,就应该以身作则。


首先,美国必须和区域各国建立广泛的关系; 其次,美国必须非常清楚应该遵守的原则,包括国际法,第三,(美国必须了解)无论它们是不是声索国,航行自由是许多国家关注的课题,尤其是在南中国海课题上。如果美国做到了这些,就可以说:“我们和中国有着全面的关系,我们彼此之间有尚未解决的问题,也有合作关系,也有需要讨论的事情。”而在这个广泛的关系里,双方可以处理个别的问题,如南中国海问题。如果美国只是把它当作零和游戏,那就可能只有两种选择:任由事情发生并且拒绝参与,不然就是采取强硬立场,并冒着可能造成紧张局势的风险。但这不是单面向的问题。中美关系全面且复杂, 这课题应该和其他课题放在谈判桌上一起讨论。


华尔街日报:但是,这也意味着美国应该默许中国的能力、意愿,或是中国想建立的事实,并说 “好吧,他们正在建立这些事实。这无所谓,我们袖手旁观,我们派遣几艘舰艇航行经过便是。”


李总理:一个环礁的面积无论是1公顷或50公顷,都不会改变战略形势。真正影响战略形势的,是大国的意图和能力。那么,美国的立场是什么?日本的立场又是什么?有一天,印度将超越次大陆国家的层次,其利益也将延伸到亚洲更广泛的领域。这些国家相信什么、会做什么、准备投入什么资源、它们会如何交涉,以便在维护利益的同时,避免冲突?这始终是大国之间的博弈。


华尔街日报: 有位资深的国防官员曾向我提到,中国如果真的建了新的岛屿,美国就应该向菲律宾或台湾出售导弹防御系统之类的武器,让中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会支持这种做法吗?


李总理:如果你是那位资深的国防官员,也一定会通过这个角度思考。不过如果从美国总统的角度来看,你就必须考虑整体的关系,并决定要如何向对方施压,以及你有多重视这个问题。对美国来说,这牵涉到重要的利益关系。同时,美国的说辞必须一致。让人困惑的是,美国不时执行航行自由行动(Freedom of Navigation,简称FON),人们该如何解读这个动作,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如果你是伸张自己的权利,那是一回事。如果你是无害通过另一个国家的领海,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你必须决定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并确保他人不会产生误解。


华尔街日报:您是说美国没有清楚的说明执行航行自由行动的目的?


李总理:我阅读了新闻报道,而这些报章报道都提出了不同的解读。这些解读相信是根据可靠的来源写的。


华尔街日报:我想国防部会说美国军舰穿行的是国际水域,而不是中国领海?


李总理:我想,也有有些其他报道,引述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为消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