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台“欧巴桑联盟” 走出小民参政路

一群亲子共学团的素人妈妈，去年底成立“欧巴桑联盟”后，将在全台推出21位参选人投入“九合一”选举，提名人数直逼一般正规政党。

一个星期天早上，台中市南屯区的中华电信学院一侧传来儿童的嬉闹声，一群爸爸正在一间教室后方顾着顽皮捣蛋的孩子，妈妈们则在教室的另一头上课。这可不是什么周末亲子课程，而是台湾无党籍参政团体“欧巴桑联盟”的政治工作坊。

平均年龄38岁，一群来自台湾各地亲子共学团的素人妈妈，去年底宣布成立新政治团体“欧巴桑联盟”后，将在全台10个县市推出21位议员参选人（当中仅一位非妈妈），投入四周后举行的“九合一”选举，提名人数直逼一般正规政党。

不过，她们没有强大的政治背景，也没有深厚的财力，却用妈妈们特有的互助、坚韧、亲和力和行动力，在蓝绿垄断的政治环境中走出一条小民参政的路。

随着台湾选民对传统政党的认同度快速下滑，无党籍的小民参政成了台湾政坛里不可小觑的新锐势力。根据台湾公民组织“公民监督国会联盟”统计，以六都直辖市为例，共680人登记参选市议员，其中234人为无党籍，约占三成四，人数比国民党和民进党都来得多。

除了欧巴桑联盟，在台中市开诊所的魏嘉庆、赖怡均医生，因受不了空气污染也决定投入年底选举。这对夫妻强调，参选无关政治，而是出于医师使命，守护人民的健康。

台湾政治学者施正锋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指出，台湾地方议员选举采“复数选区制”，即一个选区选出两个或以上复数议席，这意味着一个候选人只需拿下约5％选票就可当选。虽然门槛不高，但各地派系实力雄厚，寂寂无闻的无党籍候选人要突破地方盘踞势力并不容易。

“从我们创立亲子共学团开始，就从来没有排除参与政治，我们知道政治就是生活，生活里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政治。”绑着马尾，身材圆润，谈及参选原因，说话“阿莎力”（干脆）的欧巴桑联盟总召集人张淑惠（47岁）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这么说。

欧巴桑联盟候选人以“台湾亲子共学教育促进会”的妈妈成员居多，她们自称“进击的欧巴桑”，过去在不少公共事务上都能看见她们的身影。例如，向台湾铁路管理局争取设立友善亲子车厢、发起拒绝“公园罐头游具”运动，要求地方政府保留、建置沙坑、秋千、攀爬架等。

同是台湾亲子共学教育促进会理事长的张淑惠说：“台湾政治人物经常都有一种说法，让政治归政治，教育归教育等等，政治要跟一切切割。但事实上这是一个阴谋，去政治化本身就是最政治化的行为。我们从过去就参加很多公部门的会议、上街抗议游行，参与倡议的同时，我们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到我们无法企求于地方政治的生态和运作，去改变台湾。所以我们开始酝酿，不如直接争取这个任务的角色，我们何不干脆自己投入政治呢？”

然而，选举所需经费的高门槛，却几乎打住这群政治素人的参政之路。根据台湾中央选举委员会规定，每名直辖市（六都）议员参选人须缴付保证金20万元（新台币，下同，约8900新元），是台湾劳工平均月薪中位数的五倍，其他县市议员参选人则得拨出12万元。不过，若参选人的得票数超越一定比率，保证金将能退还。“保证金是‘保证你不能参选’金。”张淑惠说。“我们参选之后才发现金权政治在台湾有多严重。”

对欧巴桑联盟而言，选举是“理念的对话”，而非“利益的交换”。即使保证金门槛高，欧巴桑联盟候选人也不愿向财团募款，或接受“来源有问题和来自中资的钱”。参选新北市议员的张淑惠说：“你要因为认同我的理念所以支持我，我们一起来做这件事情，我选后不用还你人情，我不需要还给企业、还给财团人情，我也不需要还给我的辅选人员人情，不然以后我要帮他们乔高铁的车票，或医院的病床。这就是台湾非常恶质的文化。”

细数捐款来源，欧巴桑联盟21位候选人共筹得2000多笔捐款。除了亲子共学团的助力，绝大多数都来自各地主妇们“买菜钱”的小额捐款。新竹市议员参选人王岢钰（39岁）告诉本报，许多市民原先对欧巴桑联盟相当陌生，但经过长时间蹲点、在菜市场里耐心向主妇们解说后，选民的态度也跟着从质疑转变成支持。

她说：“我最常听到的是‘无效啦’（台语，即没用），投你进去你也就一个人，投票也投不赢人家’。但我会跟对方说，市议员的职责就是跟人民在一起，我在里面是一个人，可是我出来有千千万万的你们。”

没有金主奥援，知名度不高的欧巴桑联盟舍弃挂看板、发面纸等昂贵又不环保的传统宣传策略，而改以“快闪”、分发“二手塑膠袋”（使用过后经清洗的塑胶袋）等新颖手法吸引选民注意。

张淑惠说：“面纸宣传版面小，只能放人头照和名字、选区，没办法对话理念，但民众一定会拿，因为有用，这根本是用施小惠的方式来换取选民支持，这是一种利益交换。我们希望改变这个选举文化。”

当然，这类“零污染”的竞选方式，也正好符合欧巴桑联盟对环境保护的重视。此次选举，欧巴桑联盟一共对六大议题，即儿童人权、亲子友善、环境正义、性别平权、劳工权益和小民参政提出政见。以环境政策为例，她们主张制定垃圾减量期程，试办“随袋补助，超额征收”，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为孩子留下可长可久的成长环境。

全职妈妈参政，首当其冲的就是家庭生活，尤其是孩子的照顾。但张淑惠说，欧巴桑联盟的孩子早就习惯跟着妈妈跑各种场合，不管是扫街拜票，或在大马路上拉布条宣传，欧巴桑联盟候选人的丈夫和孩子总会陪伴在侧。

采访当天，欧巴桑联盟正举办为期两天的政治工作坊，妈妈们专注地听取能源简报，年幼的孩子则由爸爸们顾着，完全贯彻她们“在生活里选举”的理念。张淑惠说：“这对（孩子）来说都是世界的一部分，也可以刺激他们了解世界的不同层面。”

在政治光谱上，支持台独、主张非核、赞成婚姻平权的欧巴桑联盟自认左派，却排斥被贴上“偏绿”的标签。参选台中市议员的薛安琪（38岁）说：“我们拒绝被划分在绿的那一方，我们拒绝这种二分法，我们要思考蓝绿以外的可能。”

张淑惠补充：“我们不排除在特定议题上与其他政党合作，但不会做选战上的结盟。我们不会为了胜选而在理念上妥协。”

正是这股由心而发的信念，即使这条参政路走得辛苦，欧巴桑们仍旧深感满足。张淑惠眯着眼笑说：“我们就是要很快乐地参选。”

（记者是《联合早报》台北特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