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稿：建制泛民决战九龙西

香港立法会今天举行的九龙西议席补选，表面上只是一个议席之争，实际上却是建制派和民主派都志在必得的关键议席，得失牵动议会‘主导权’和‘否决权’，直接影响双方阵营今后在立法会的攻防。

台湾每四年一度的地方公职人员选举（又称“九合一”选举）昨天落幕，香港九龙西补选今天举行，包括陈凯欣、李卓人和冯检基在内的五名参选人，将展开立法会关键议席争夺战。

与台湾热烈选情截然不同，香港社会临近投票日，选战气氛仍然冷冷清清，未见各方推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活动。

“5号必胜！”11月13日傍晚7时许，建制派推出的参选人陈凯欣在深水埗枫树街游乐场举行的造势大会，算是近日较热闹的一场活动。据《联合早报》记者现场所见，当天观众席及内场座位全部坐满，大批支持者手举横幅及旗帜，不断高喊5号候选人陈凯欣必胜口号。

据估计，造势大会现场有2000多人，除了社团代表及多位政党领袖撑场，前高官如政务司前司长唐英年、食物及卫生局前局长高永文、保安局前局长黎栋国，都罕有地上台为陈凯欣拉票。

在任期内民望极高的高永文高度评价前下属陈凯欣在他五年任期里的表现。他表示自己是九龙西居民，也在九龙西工作，一定会投陈凯欣。

出席同一场合的行政会议成员召集人陈智思也透露支持陈凯欣的三个原因：一、她早年从事媒体行业，对社会问题有一定敏感度；二、她曾在政府部门任职，了解政府内部运作，有助在议会问政及解决问题；三、她曾在社会企业工作，需要与不同人士合作，懂得如何协调。

这次香港立法会九龙西补选，源于本土派的刘小丽于2016年立法会选举中当选九龙西议员，但她上任宣誓时却以龟速读出誓词，遭特区政府就其议员资格提出司法复核，高等法院最终裁定刘小丽宣誓无效，丧失议员资格。

选举管委会过后宣布今年11月25日（今天）举行九龙西议席补选，选民约48万7000名。

虽然这次补选只是一个议席之争，但对建制派和民主派阵营来说，却是今年下半年最重要的一场选战，不容有失。

在目前的立法会分组点票中，建制派在地区直选中占了17席，较16席的泛民略占优势，历史性地夺得分组点票主导权。因此九龙西议席，对双方今后在立法会的攻防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是“否决权”和“主导权”之争。

例如，立法会议事规则委员会早前针对再修改《议事规则》一事咨询全体议员，建议对行为“极不检点”而被赶离场的议员惩处“停赛”或罚款，结果回收的意见显示，建制派议员原则上同意“停赛”和罚款，民主派议员则反对。

由此可见，九龙西议席的补选结果直接关系议会主导权，建制派若能拿下这一席，则在地区直选和功能组别均人数占优，将来就能在分组点票中通过相关修订。若民主派胜选，则两阵营票数打和，泛民可阻止地区直选组别通过任何修订，从而否决议案。

一直以来，泛民在直选得票有着“六四黄金比例”的优势，即在单挑的选举中可轻易胜出，但今年3月份九龙西另一场补选，选前被看高一线的泛民代表姚松炎竟大热倒灶，代表建制派上阵的郑泳舜以微少多数票胜选，成为九七回归后首位建制派参选人在“单挑”中击败泛民参选人。

郑泳舜在3月的胜利，令今天举行的九龙西补选出现不少悬念。

较早前，建制派达成共识，派陈凯欣参选。陈凯欣是食物及卫生局前政治助理，对很多社会问题都有认识，形象斯文清新，被视为建制派最佳人选。相比之下，经历了3月份补选失利的泛民阵营，这次在出战人选上出现多番波折，与建制派阵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被取消九龙西议员资格的刘小丽原本有意再度出战，不料选举主任裁定刘不能参选，泛民阵营只好钦点工党的李卓人参选。

然而，泛民不经初选，就直接委派李卓人参选的做法，引起了在九龙西颇有影响力的民协前主席冯检基强烈不满。他之后更退出民协，以独立人士身份征战九龙西议席。

九龙西补选提名截止后，除了陈凯欣、李卓人和冯检基，还有社运人士曾丽文及信息科技界的伍廸希两名候选人，但香港政治观察人士普遍相信，后二者当选机会微乎其微。

数据显示，长期扎根九龙西，冯检基是香港民主派资深元老，由九七回归前担任立法局议员，到回归后的临时立法会和立法会议员，议会经验多达20多年。他这次决战老巢，也是个人剩余政治能量的一次检验。

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高级讲师蔡子强表示，参考2016年立法会选举结果，当时民协谭国侨在九龙西获得约1万5000票，人气高过谭国侨的冯检基吸票能力理应更高。他认为，即使一并计算投票率、比例代表制与单议席“玩法”等因素，冯检基获得1万至2万票并不困难。

另一方面，撇除冯检基因素，李卓人能否胜出还要看能否解决两大阻力。

一是必须吸纳较为激进的年轻人选票。数据显示，自从本土派梁天琦2016年参加新界东补选开始，本土派力量都在之后的任何选举中展露无余，李卓人、陈凯欣、冯检基的三角对决，本土派的票无疑起了左右大局的决定性作用，更何况这个议席本来就属于激进的刘小丽，她的支持者对李卓人这张传统泛民“老面孔”未必买账。

李卓人面对的第二个阻力来自中产阶级。李卓人长期从事工运，草根形象浓厚，对中产阶级缺乏吸引力，从李柱铭等传统泛民政治明星近来接连出面为他告急，可见他这一方面的隐忧。更糟的是，期待收获中产阶级支持，却又令支持刘小丽的激进派反感，两面不讨好。

相对而言，陈凯欣的选情最为稳定。虽然她的选举工程做得马虎，但得到建制派一致支持，在“人和”上远胜两位候选人望尘莫及。

10月3日，陈凯欣在九龙城海心公园造势，民建联、经民联、工联会、自由党、西九新动力和劳联等领导层都出席，10月4日正式参选前的集会上，陈凯欣得到逾百名建制政党、社团和地区领袖齐集表态支持，高呼“建设力量必胜”。

不过，很多陈凯欣的支持者担心，一些建制派政党“害怕2020年立法会选举多一个人抢位”，根本没真心真意为陈凯欣助选，表面上全力支持，实际上不想“为人做嫁衣裳”。

随着补选日期临近，早前在社会上引起极大争议的政治事件，如香港民族党、外国记者协会和马凯事件，又被炒作起来。尤其是特首林郑月娥上个月在《施政报告》提出“明日大屿”计划，建议填海1700公顷造岛，更刺激不少九龙西年轻选民决定投票表达不满。

属于本土派的时事评论员杨继昌撰文指出，若建制派在九龙西补选胜出，等同宣布林郑月娥“不必为施政面对一丝后果”“林郑政府变本加厉卖港邀功，自不待言”。

香港理工大学专业及持续教育学院讲师陈伟强接受本报访问时认为，泛民早前针对补选发起反对“明日大屿”计划的游行，仅仅三日时间动员，参与游行人数在最高峰达5800人，反映了市民的确有怨气。

他说：“这次补选已经把港独派和自决派的人士撇除，民生议题成为选举的主要议题，也成为影响选举结果的一个主要因素。”

值得关注的是，在补选前夕，国际气候的风云变幻也影响着补选。“占中”案审讯前夕，英国国会多名议员动议谴责港府起诉“占中”人士；美国国会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更在补选前夕发表年度报告，批评北京干预香港自由，建议美国商务部考虑将香港与中国大陆视为同一关税区域，限制潜在军用化的高科技输港。

香港文化协进智库高级副总裁韩成科表示，郑泳舜今年3月之所以能在泛民基本盘占优势的九龙西创下胜选的奇迹，一个主要原因是当时的政治气候——社会民情趋稳，民间厌倦政治炒作，为支持建设力量的参选人营造了有利条件，最终让主打经济民生牌的郑泳舜成功突围。

他说：“但这次补选，建设力量面对极为严峻的局面，不但泛民在进行捆绑式动员，外国势力也或明或暗地介入选举，国际气候牵动选情，令到这场补选更加难打。”

陈伟强表示，目前来看，陈凯欣和李卓人旗鼓相当，胜负难料。如果李卓人胜出，林郑月娥日后施政恐会面对一定压力，“很多人不满政府的民生政策，李卓人若胜出，政府可能就得修改‘明日大屿’计划等民生议题。”

但陈伟强也指出，中国中央政府目前主要是从去除港独势力的角度看待香港问题，未来对待港独甚至自决派的政策仍偏向强硬。泛民若以为补选胜利，北京就会调整涉港政策，则是太过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