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特稿：花大成本发放小钱

台湾政府于7月15日发放“振兴三倍券”，期望商家响应加码优惠以及民众的循环使用，从而创造多倍效益，振兴经济。然而，振兴券却被民众评为“发最少的钱，花最多的成本”，学者则指出，振兴券短期刺激消费热潮多少有效，振兴经济效果有限。

年初突如其来的冠病疫情令经济活动急冻，台湾政府接连对企业和交通等业者进行纾困后，苦思多时要在疫情趋缓后复苏经济。7月15日“振兴三倍券”（简称振兴券）应运而生，民众携带健保卡和1000元（新台币，下同，47新元）现金到邮局或超商，即可领取四张500元和五张200元面额共3000元的振兴券。政府希望透过商家响应加码优惠以及民众的循环使用，创造更多倍的收益。

不少百货公司、超商老早就祭出折扣优惠，趁早“绑定”振兴券，但因其使用有诸多限制，例如不得缴纳水电费、不得购买烟品和缴纳劳保费等，兑换现金还得盖章、填写资料，耗时费力，一些小商家仅将振兴券视同现金，无意加码，有些摊商甚至不愿意收。

由于摊商没有营业登记，须委托其管理委员会代为兑换现金，故一些摊商对振兴券兴趣缺缺。一家小吃店老板娘向《联合早报》记者表示，振兴券面额最小是200元，吃碗肉羹才几十元，他们做小生意的收了振兴券，兑换现金不易，还要先找现金给消费者，很容易导致周转不灵，这种“小确幸”不要也罢。

对于振兴券，基隆知名的庙口夜市则分两派。仁三路上的摊贩管理委员会反映，振兴券不能找零，而且摊贩多半是经营熟食生意，很容易产生污渍或不小心毁损，届时能否兑换怕有问题，甚至收到假的或统一保管后弄丢了，不是划不来吗？所以早早表态拒收振兴券。

只隔一条街的爱四路摊商则认为，（振兴券）多多少少对生意有助益，能收就收，其管委会表示会协助摊商去银行换现金。

同样做生意，脑筋动得快的宁夏观光夜市便有截然不同的面貌。

近年来屡屡被评为模范夜市的宁夏夜市，靠着团队的超前部署和灵活应变，在振兴券发放当天就收到50万元，两周下来共收五六百万元。

宁夏夜市协会理事长林定国向《联合早报》说明，民众只要把振兴券兑换成宁夏夜市发行的小额抵用券，便可通用于该区180个摊商和20多家店面。例如将500元振兴券换成10张50元兑换券，想吃个蚵仔煎，只要拿一张50元兑换券，再掏出一个10元铜板即可。如果一次换3000元振兴券，协会还赠送一个环保提锅，凡提环保锅去购买商品，加料、加量、不加价。

宁夏夜市协会过去设计的区域货币、环保提锅乃至推动数码支付等努力，在此刻占得了先机。林定国笑着说：“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老天就会帮你。”

他指出，疫情暴发之初的2月及3月，宁夏夜市的业绩跌到原本的一半和三分之一；5月及6月疫情趋缓，业绩回升到五六成。林定国估计，借助振兴券的效益，业绩最少可再加一成。

虽然振兴券的面额对小摊商有些不便，林定国信心满满地说：“政府政策有所不足，我们就帮它补足，既作公益，又可省去商家找零的困扰，而且（消费者）一定跑不掉。”

振兴券不仅被赋予振兴经济的重责大任，政府还希望它能提升数码化功能，前者尚待观察，后者却已确定失败。

许多超商、百货公告，只要在超商或银行信用卡绑定3000元振兴券，便可购买4000元的商品。一些商店的指定商品买一送一，习惯数码消费的民众早早绑定。不过，当一些店家祭出振兴券可享有各种大小不等的折扣优惠时，精打细算的消费者纷纷变心，取消绑定。

行政院统计数字显示，7月底已有2000万人领取振兴卷，其中逾九成选择纸本。数码券政策失败，使得振兴卷的印制成本显著增加。

对于振兴券的经济效益，经济部长王美花乐观地表示，民众反应热烈，振兴券带动的商机比原先估计的1000亿元还多。

台湾经济研究院景气预测中心副主任研究员邱达生接受本报访问时指出，假设2300万台湾人都领3000元振兴券，然后进行额外消费，以去年GDP18.8万亿元计算，成效最多0.37%。目前看来，不少民众将振兴券当成现金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的确有些替代效果。

他分析说，政府希望拉抬受疫情影响的消费引擎，盘算待上半年纾困措施产生一定效果后再发放振兴券，所以振兴券的目的不是纾困，而是振兴经济，效果如何还要再观察，“如果纾困不到位，振兴效果有限”。

振兴券从发放之初，邮局就大排长龙，假日加班发放，超商大当机，民众还须根据身份证字号的尾数分单双日来领，抱怨连连。为疏解人潮，政府祭出晚鸟优惠，呼吁民众晚点领取，有机会抽中圆山饭店每晚3万4000元的环景套房。

记者本周前往邮局领取振兴券时，已经没有人潮，也无须排队。邮局人员告诉本报，本周末应该可休假了，但上周因少了1000元，许多同事帮忙看监视录像带，要找出是哪个民众多领了1000元，看到眼睛酸痛不已。“这么简单的事，搞得这么复杂，这个政府比较聪明！”

来到银行办事时，得悉银行襄理正忙着到各家商店发文宣，鼓励商店将回收的振兴券送到他们银行，银行会帮忙代垫汇款手续，原来这也是公股银行业绩的考核标准之一。

“政府常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同时也在台北市商业大学任教的林定国向记者提及，行政院副院长沈荣津还在经济部长任内规划振兴券时曾跟他说明，由于振兴券印制精美、成本高，政府因此规划只印200元和500元的面额，不印制小额的纸券，“正因为印制成本高，不要只用一次就送进银行，然后送到中央银行封存或烧掉，真的很可惜”。

虽然宁夏夜市的摊商当天就可向协会兑换现金，但为了使振兴券能发挥最大效益，林定国鼓励摊商把振兴券拿去补货或添购生活必需品，八大公股银行会在活动结束那一周到场兑换。

“这样才能让三倍券发挥数倍的经济效果。钱的价值最重要在于流通，放在银行只是数字，让钱在市场流通，才能造就更多人的幸福”。

与此同时，文化部、客家委员会、教育部和农业委员会等四个部会也推出数百万的艺Fun券、浪漫客庄旅游券、动滋券及农游券等四款电子票券，提供民众上网抽签，因而被媒体形容为“万券齐发”，同样也出现上网抽签大当机等状况，引起广泛讨论。

有网友抱怨为何不合起来一起发3600（马英九政府曾发3600元消费券）？为何要搞得劳民伤财，让努力参与而未中奖的民众自嘲为“国家级边缘人”？

交通部的安心旅游方案也提供民众2000元的旅游费用，适值暑假旺季，更使得花莲、台东和金门、马祖、澎湖等离岛一房难求。这些地方短期内涌进大量人潮，旅游品质急速下降，例如澎湖有游人抱怨吃个早餐要排一个半小时；绿岛11天涌入逾6万旅客,“机车瀑布”横行、垃圾满地，当地居民拜托“可以不要再进来了吗？”旅游业者因此建议政府的补助应挪至秋冬淡季。

政治大学金融系兼任教授殷乃平向本报指出，政府固然有些巧思，希望刺激消费，但也设了很多限制，给民众带来诸多不便。

他说，许多民众都将振兴券拿来取代既有的消费，他估计振兴券的效益最多只有GDP的0.2%到0.3%，包括每个部会推出的农游券等，“短期热潮多少有效，但长期有限，因为民众只是关太久，昙花一现而已”。

为了与前朝的马英九政府发放的3600元（新台币，下同，169新元）“消费券”有所区隔，蔡英文政府执意推出“振兴三倍券”，宣称可以511亿元费用创造千亿商机，成效尚未彰显，光是成本已输给马政府。

世界各国为了纾困及振兴经济，都发放现金或支票给民众，但台湾政府认为，民众拿到现金只会存进银行。

尽管在野的国民党强力建议发放现金，包括执政的民进党立委事前也再三反映南部民众很难理解，为何要自己先掏1000元去买3000元的振兴券？然而，行政院坚称，监察院的报告指马政府2009年发放的消费券用于原日常支出约72.07％，“民众不会因有消费券而购买较贵或较多商品，加码消费效果未显现”，消费券政策对该年度GDP的贡献约0.28%到0.43%。

行政院不断宣传“好领、好用、好刺激”的振兴券发放半个月来，固然创造了一些商机，但也衍生了不少问题。

行政院长苏贞昌先前表示，会有半数民众透过数位方式领取振兴券，只要花9亿元印制1200万份纸本振兴券，成本是马政府18亿元的一半。未料迄今逾1700万民众选择纸本，印制成本追加至12亿元，送至立法院的预算书更显示，包括系统开发、手续费和保险费就编了10亿元，行政成本总共22.56亿元。

面对在野国民党和民众党的质疑，行政院才解释说，纸本券印了2000万份，每张印制费从1.26元涨成3元，银行兑付也从一张4元涨至5元，除了增加许多防伪技术，还考虑让民众有多元领取管道，人力和原物料都上涨。

不仅在野党无法接受行政院说辞反复，民进党台北市议员王世坚从振兴券发放前已指责苏贞昌傲慢，“不食人间烟火，跟社会脱节”，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他得悉行政费用高达22亿元后更狠批：“不要讲这种与人民智慧相反的话”，民众排队的时间、官员忙着发放各种券等社会成本，难道不用算进来？

前总统陈水扁形容得更贴切，早在政府发振兴券前他就贴文表示，与其发放“三杯（倍）券”，不如表逹“三杯歉”；第一杯致歉：政府不应跟国民计较小确幸！第二杯致歉：政府不应化简为繁造成困扰！第三杯致歉：政府不应发这么少又这么慢！

前朝马英久政府发放消费券时，时任民进党主席的蔡英文批评其像烟火，看不出消费券与促进就业及产业的直接关联。在野党现在也质问蔡政府的振兴券替代性消费居多，杯水车薪又浪费公帑，究竟又振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