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当美国成了沙特阿拉伯的公关代理

瞭望台

记者卡舒吉遇害案持续发酵，严重损害沙特的国际形象。多个西方国家要沙特澄清事实，还表示要冻结对沙特的武器出口。不过，美国总统特朗普却不顾情报机构的结论和大量的间接证据，对沙特宣告了他坚定不移的忠诚。

世界上有多少个国家值得美国出动总统、国务卿与国防部长为其辩解？

沙特阿拉伯王国就有这份“荣幸”。

随着记者卡舒吉遇害案持续发酵，沙特的国际形象严重受损。多个西方国家要沙特澄清事实，还表示要冻结对沙特的武器出口。

这起谋杀事件也考验美国是否会对一个具有战略价值的盟友所犯下的罪行视而不见。

上周二，特朗普总统终于不顾美国情报机构的结论和大量的间接证据，对沙特宣告了他坚定不移的忠诚。

他表示无法确证王储穆罕默德应为卡舒吉遇害案负直接责任，美国和沙特的坚定盟友关系不会改变。

特朗普非但没有谴责王储和其他沙特王室成员，反而欣然接受王室对卡舒吉“威胁国家安全”的说法，说他是穆斯林兄弟会成员，一心想破坏王室。

他还危言耸听，警告如果美国与沙特关系破裂，油价将会飙升，损害全球经济。

特朗普的声明反复强调美国优先，说美国需要沙特作为盟友抗衡伊朗，并指出自己去年沙特之行签下的4500亿美元投资协议，将为美国创造巨大的就业机会和财富。

伊朗外长扎里夫立刻回应特朗普的言论可耻。美国媒体忍无可忍，纷纷批判特朗普把美国人世代珍惜的原则和价值观明码标价地给卖了。

特朗普的言论更是触怒了国会议员，两党的议员都要求对卡舒吉遇害案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共和党参议员保罗在推特写道：“我非常确信，这不是美国优先，是沙特优先。我还非常确信，这是（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写的稿。”

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科克在推特写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白宫会兼任沙特王储的公关代理”（I never thought I'd see the day a White House would moonlight as a public relations firm for the Cn Prince of Saudi Arabia.）

与此同时，美国参议院正在权衡是否结束对也门冲突的支持。这项决定可能会扰乱美国与沙特的联盟关系。

本周三，国务卿蓬佩奥和防长马蒂斯应邀到国会，向参议院全体成员做闭门简报，一方面敦促参议员维护华府与利雅得长期的密切关系，一方面为卡舒吉案帮沙特辩解。

两人都说，基于他们看到的所有情报，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王储和卡舒吉谋杀案有关，却没料到弄巧反拙，因中情局局长哈斯佩尔被白宫禁止出席闭门会议，引起议员们的不满，加剧了白宫和国会对卡舒吉案的意见分歧。

此前，哈斯佩尔曾被特朗普委托跟进卡舒吉案，并前往伊斯坦布尔了解土耳其的案件调查，包括听取案发经过的录音带。

据媒体分析，由于中情局负责调查王储与卡舒吉案的关联，并在掌握多项证据后认定王储涉案，因此特朗普担心哈斯佩尔的证词会改变部分议员对两国关系的看法。

外交事务委员会资深民主党人梅内德斯表示：“在我看来，特朗普此举就是为了不让我们了解卡舒吉案的细节。”

参议院少数党党鞭德宾说：“在这次简报会上，最具说服力的是那张空椅子，这把椅子本应由中情局局长坐着，我们在会议上被告知，是白宫不让她来的。”

中情局局长缺席，国务卿和防长替沙特背书变成没有说服力。一向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资深参议员格雷厄姆说，沙特政府在卡舒吉案上屡屡改口，很难取信于人，他恫言，除非见到哈斯佩尔，否则他将支持对沙特的军事制裁。

媒体将哈斯佩尔“被缺席”事件解读为特朗普政府试图让中情局噤声。特朗普和情报部门的矛盾进一步恶化。

特朗普还未就职就与情报界结怨。这起源于以联邦调查局和中情局为代表的情报界一口咬定，俄罗斯黑客百分百干扰了总统选举，但特朗普始终不认账。调查局死缠烂打逼使他撤换局长，对于中情局，特朗普团队还为此发布声明挖苦说：“同一批人当年还说过萨达姆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指的是中情局在伊拉克战争开打前为小布什政府提供错误情报。

特朗普这样说反映其对中情局的误解。事实是，小布什政府事前多次要求情报部门收集有助于发动伊战的材料，包括关于萨达姆和卡伊达组织之间有联系和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信息。但事与愿违，没找到证据，白宫和国防部改而随心所欲操纵情报，把原始资料中许多猜想和推断转换成攻打伊拉克的有利证据。

久而久之，在白宫和五角大楼压力下，中情局重新修改了自己的情报评估以便迎合小布什政府的意识形态。以致中情局的伊战情报出现严重的政治化倾向。

卡舒吉案调查也因特朗普不肯放弃沙特这个盟友而变成政治化。

特朗普对中情局的打压也给了沙特政府反咬中情局一口的借口。长期主管沙特情报局的费萨尔亲王上周末受访时就坚决驳斥了中情局的评估，称中情局在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前进行了“非常有缺陷的评估”。

不过，随着中期选举民主党夺回众议院控制权，该院所有委员会领导层将大洗牌，即将上任的情报委员会主席希夫表示，该委员会的民主党人将调查特朗普对卡舒吉被谋杀案的反应和审查中情局的调查结果，调查要点也包括特朗普与沙特的财务关系是否影响了他作为总统对上述事件的反应。

媒体分析，民主党掌控众议院后，特朗普对卡舒吉案的决定将面临来自国会的更大压力。国会可能通过立法，下令独立调查、中止军售、扩大制裁等惩罚措施。

特朗普上台后招惹的许多事端都是他刚愎自用使然。这点和伊战时的小布什倒很相似。

根据政治心理学分析，当时，小布什作为战争内阁领导，容易冲动、热爱冒险、不愿深思熟虑，在工作中喜欢发号施令，体现出一种命令式的领导方式，所以他在决策时很难秉承公正而谨慎的态度。

小布什太嫩，老布什却姜是老的辣。

老布什时代的国务卿贝克，在卡舒吉案发之初就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建议特朗普参考天安门事件。

无奈忠言逆耳，特朗普没听进去。

贝克认为，在对卡舒吉遇害做出反应时，特朗普政府应该平衡美国的价值观和利益，关键的第一步是确定事实。不管是不是盟友，如果确定是沙特政府安排的谋杀，白宫应该提供迅速、坚定和实质性的回应，明确表示美国谴责这种行为。

他认为，老布什在天安门事件后对中国的处理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事发后，美国公众要求布什总统惩罚中国。老布什不得不做出一个折衷的回应，特朗普如今也必须如此。布什希望保护两国之间潜在的地缘政治关系，同时也让中国领导人知道，杀戮不能成为常态，在人权方面，美国不能被视为只顾自身利益的纸老虎。

天安门事件两天后，布什总统发布了对中国政府一系列重大处罚中的第一个，其中包括暂停军售，并停止中美军方领导人的所有互访。随后实施了进一步制裁，包括国会实施并得到政府支持的经济制裁。

贝克指出，即使要惩罚中国，老布什也努力维护两国的外交关系。事后他派遣高级官员访华，让中国领导人知道，虽然他不接受中国所做的事情，但他希望保持两国之间的关系。

个人认为，老布什深思熟虑、软硬兼施的反应，跟他一生多姿多彩、阅历丰富，包括当过众议员、驻联合国大使、驻北京联络处主任、中情局局长等外交与情报界重要职位的磨炼，有一定的关联。

反观特朗普，在确定沙特王储涉案后仍百般为对方辩解，表面上是为美国的利益，其实是赏罚不公纵容恶人，反而损害国家利益和出卖原则。

近代美国没有任何一个总统像特朗普那样恶名远扬、一手遮天、道德沦亡。

弗吉尼亚州兰利市中情局总部大厅的大理石墙上，镌刻着《圣经》中的一句话：“你们必须晓得真理，而真理必将使你们获得自由。”

（“And you shall know the truth and the truth shall make you free.” ——John 8:32）

但在特朗普淫威之下，他们似乎离真理越来越远。这让我想起歌坛鬼才李宗盛《凡人歌》里两句深具讽义的歌词：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Morality and justice by the sides, with self-interest centralized.”——Jonathan Lee Chung-s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