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特稿：巫统掀退党潮 政党或重新洗牌

马来西亚特稿

巫统两名前部长慕斯达法和阿尼法先后退党，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传言巫统将出现退党潮，而这一股浪潮很可能令马来西亚政坛，尤其是马来政党再次大洗牌。这不是危言耸听。巫统即便在5月大选中落败下野，但它仍是马来西亚历史最悠久的马来政党，因此，它的兴衰存亡与其他马来政党，包括伊斯兰党，甚至是首相马哈迪领导的土著团结党，以及目前的国会最大党人民公正党息息相关。如果巫统分崩离析，这不仅是一个权倾一时的马来政党的没落，更意味着目前执政的希望联盟（希盟）各成员党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着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马来西亚经历5月9日大选变天后，很多人觉得国阵尤其是巫统已被人民唾弃，不再值得关注。然而，当贸工部前部长慕斯达法和外交部前部长阿尼法接连宣布退出巫统后，仍挑动了许多人的政治神经。

坊间开始传出这些退出巫统的重量级领袖，可能加入土团党，甚至会被马哈迪委任为内阁部长，以壮大土团党在希盟中的实力。若真如此，势必引起希盟其他成员党尤其公正党的不满，破坏希盟的团结和稳定。

另有消息称，目前正面临创党以来最激烈党选的公正党，可能会分裂成两派，一派继续与希盟合作，另一派将与巫统、伊党等在野党组成新政府，力抗希盟。

还有一种说法是，这些被视为巫统“开明派”“中庸派”的领袖若都退党，将加速巫统和伊党的政治结盟。一旦巫伊合作，其性质很可能从以马来民族利益为中心，转变为以宗教即伊斯兰为主的政治联盟，而这将对向来被视为“不够伊斯兰”的希盟造成一定冲击。

换言之，巫统的发展和该党领袖的动向，直接影响希盟各党的关系及希盟的领导地位。

马来西亚政治评论员、拉曼大学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刘惟诚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表示，巫统若出现大规模退党潮而削弱该党实力，这对希盟而言固然是好消息，毕竟“变弱的巫统更容易对付”，但必须关注的是这些退党领袖的去向，如果他们都被土团党吸纳，将成为希盟的一大隐忧。

他指出，土团党是希盟四党中最“年轻”的，而除了也是该党总主席的马哈迪及主席慕尤丁，并没有其他深具影响力的人物，因此确实有必要吸纳一些巫统前领袖。“马哈迪虽然没有明言欢迎慕斯达法等人加入，但他肯定有这样的意思。他希望这些有影响力的领袖能带着他们的支持者一起到土团党，但问题是，现在的马哈迪不能再像过去般一意孤行，他必须顾及希盟友党，尤其公正党的感受。”

他说，尽管马哈迪已和公正党候任主席安华合作，但公正党内部仍有大部分人不信任马哈迪，因此，如果马哈迪贸然让慕斯达法等人入党并委以重任，肯定会引起公正党甚至民主行动党的不满。

马哈迪曾说过，任何巫统前领袖若想要加入该党，必须得先改掉在巫统的陋习。言下之意，他并不反对巫统前领袖加入，至于怎样才算“洗心革面”，马哈迪也没有一套标准，说白了就是只要他点头就行了。

马哈迪有意吸纳慕斯达法，甚至重用后者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马来亚大学政治研究学者阿旺阿兹曼指出，马哈迪需要有素质的阁员，而巫统一些前部长是他的首选。

“一直有传闻指马哈迪对目前的内阁并不满意，而且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内阁来证明自己的领导能力，尤其是向安华证明。至于为何是慕斯达法？大家不要忘了，慕斯达法的政治启蒙者及导师是达因，而达因正是马哈迪的得力助手。”

公正党是希盟及国会最大党，但首相位子却是土团党议员即马哈迪出任，一直是有心人士大做文章的素材。

马哈迪出任首相后，也一直遭质疑他不会按协议在两年后移交职权给安华，如果此时巫统出现大规模退党潮，而当中的人又大部分被土团党吸纳，可以预见会有更多“马哈迪扶植某人抗衡安华”“安华相位岌岌可危”等传闻出现。一旦马哈迪和安华之间有了猜忌，就会动摇希盟四党的合作关系，让其他人乘虚而入。

退党潮或加速巫伊结盟

不少巫统领袖，包括已退党或酝酿退党者都认为，巫统从大选落败至今，不但迟迟未能适应在野党的身份，甚至已经迷失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巫统当然想东山再起，而凭着其多年在马来社会的耕耘，只要做好在野党的工作，摆脱过去傲慢、贪污等负面形象，要赢回民心，尤其是乡区马来选民的心，其实并非不可能。

然而，现在的巫统主席阿末扎希似乎没有办法重振巫统士气，更遑论凝聚巫统重新出发。

阿末扎希曾在希盟上台后不久，到布城会见马哈迪。尽管当时他宣称是对新任首相的礼貌拜会，但或多或少有向土团党释出善意的意味。只是那次拜访过后马哈迪没有后续动作，巫统开始转向和伊党合作。

刘惟诚指出，由此可见，阿末扎希对于如何团结巫统，其实是没有头绪、没有方向的。“他一直在尝试，也一直在调整和改变。其实早在纳吉时代巫统内就有好几个派系，纳吉失利后其派系已经不堪一击，而以阿末扎希为主的保守派目前是党内主流，但这一派向来喜欢搞小圈子及排外，我相信和伊党合作也是他们本身的想法，其他领袖事先并不知情，而这会让在小圈子外的领袖觉得不受尊重，进而萌生去意。”

“换言之，巫统内部现在是很混杂吵闹、怨声四起、士气低迷的。阿末扎希身为党主席，他想提升大家的士气，但不知从何下手。眼见对马哈迪示好没有成效，他就换个方法，靠向伊党。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刘惟诚表示，如果巫统党内的开明派纷纷出走，巫统要和伊党组成政治联盟将更容易，而一旦两党结盟，极可能成为宗教性的政治联盟。“这对希盟来说非常不利。尽管本届大选大部分马来选民转投希盟，但其实在乡区和以马来人居多的半城乡地区，马来选民并非认同希盟理念才支持它，而是对国阵及巫统忍无可忍。这意味这些选民的投票倾向是会变的，而希盟最大的问题在于它的‘马来性’不够，如果巫伊结盟，就能轻易让马来选民再次转向。”

不过，政治分析员阿末阿图里认为，巫伊结盟看似对两党都有好处，但要真正达致全面且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并不容易，这主要是因为两党基层积怨太深，难以共事。

他说，目前巫统和伊党只是领导阶层对合作持开放心态，但基层却不这么想。“两党互相仇视了数十年，双方基层党员早已结下许多梁子，很难说合作就合作。两党领袖也不应认为，基层党员会盲目地听从领导层的指示。”

希山慕丁密会马哈迪 压倒巫统最后一根稻草？

巫统盛传掀起退党潮之际，巫统前副主席希山慕丁到布城和马哈迪密谈了两个小时，震撼巫统内外。

希山慕丁是巫统极为重要的领袖，如果他真的退党，就算不足以给巫统致命一击，也会让巫统元气大伤。这主要是因为希山慕丁的身份特殊，他的祖父翁惹化是巫统创党人，父亲胡先翁是马来西亚第三任首相。换言之，希山慕丁是“血统纯正的巫统人”，而马来社会向来注重血统、家族政治等，因此，若连希山慕丁也对巫统失望而离开，会对其他党员造成何等冲击就可想而知。

希山慕丁也清楚自己的特殊身份，因此他很快就对外澄清，强调自己并无二心，还宣读翁惹化创党时期的宣言，以表忠诚。

不过，也正因为希山慕丁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选择在巫统风雨飘摇时期密会马哈迪，背后肯定有目的。

刘惟诚认为，希山慕丁此行或许和当初阿末扎希会见马哈迪的目的相同，是要释放善意。“除了讨论民族、宗教、国家发展等，我相信马哈迪和希山慕丁一定也谈到巫统内部事务，包括让马哈迪知道目前阿末扎希领导巫统的情况，以及巫统和伊党合作的问题。马哈迪肯定也想知道现在巫统内部有什么变化，而希山慕丁不属于阿末扎希派系，找他谈十分合适。”

“希山慕丁的血统纯正，对巫统感情深厚，不太可能会看着巫统没落甚至消失，所以他退党的可能性不大。虽然他本届党选没有角逐高职，但他肯定是想在未来重新崛起的；马哈迪曾经是新巫统推手，希山慕丁若要再创新新巫统，和马哈迪见面是合情合理的。至于他是否真能做到，就要看接下来局势的发展和变化了。”

马来西亚时政评论员许国伟也认同，希山慕丁会见马哈迪其实是想挽救巫统，而不是离开巫统。

“在马来人的政治里，即使不同党派，领袖互访是常有的事。希山慕丁在巫统正值多事之秋时去拜会马哈迪，除了有可能是听取老人家的教导，分析现在及未来马来人政治的局势、巫统及土团党各自的角色外，也有可能直接探讨面对新一波退党潮的巫统的存亡问题。”

他指出，希山慕丁虽然在这届党选中没有竞逐党职，但依然被视为巫统未来主要领导人之一。相对于巫青团前团长凯利高调地扮演反对党角色，希山慕丁的沉潜与低调，不意味他远离政治，反而更像是韬光养晦。

希山慕丁会否成为巫统的“救主”不得而知，眼下更令人关注的是，接下来巫统是否会出现大规模退党潮？对此，许国伟认为，这取决于三个情况：第一，巫统领导层必须有一个时间表，让党上下相信他们会在特定时间内重新执政，才能让党员有信心继续留在巫统；而要做到这一点，巫统必须在五年内和某个政党，例如希盟成员党合作，筹组联合政府，或同伊党结盟，在下届大选重新执政。

其次是希盟政府对涉及弊案的巫统领袖追缉的情况，如果是穷追猛打，恐怕会有更多巫统领袖为了明哲保身而离开巫统。“第三是巫统领导层还有没有变动的可能。

目前党内不服阿末扎希或看法有分歧的领袖，在下届大选前有没有可能晋升领导层？阿末扎希的领导是否保持不变？这些都会影响巫统领袖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