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提到马来西亚已成为主要反对党的巫统,其议员在可预见的未来在政治上至少有四条路可走。之所以强调是“议员”,主要是因为巫统仍拥有最大、最具影响力的政治资源。


巫统多年来利用其执政优势,累积了许多价值难以估计的党产。然而,新上台的政府毫不客气地以调查一马公司丑闻作为起点,发动彻查不当党产行动,连与巫统有关的许多银行户头都被冻结。所以,巫统要从党产资源方面发挥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可能还有一定难度。


但巫统如能保住在国会将近四分之一的议员数目(即前述可选择走的第一条路),那么至少在本届国会里,还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政治力量。任何一个朝野政党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必须拥有一定数量的议员,没有足够的议员,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论政,也只是“自己讲、自己爽”,没有太大实际政治意义,不用多久就寂寂无闻了。


巫统要如何保住这个最大的政治资源呢?要以党产分配好处力拉议员留下,坦白说吸引力不大,因为一方面这些党产分分钟被调查当局进一步冻结,另一方面巫统的好一些党产,假如不是当年凭着执政优势勉强撑着,可能很难生存下去。


如巫统所控制的一些媒体,长期以来处于亏损状态,特别是一些当年辱骂反对党最凶的媒体,基本上受众不多,如果不是一些官方或政联机构“懂得做人”订阅,早就无法存活下去。目前巫统已不再执政,这些媒体如何继续运营已很成问题,更遑论作为“抢手”的党产,分配给旗下议员,博取他们的忠心。


在如此劣势情况下,巫统当权派要保住议员,只好靠“勉励”后者,说当前政治难关只是暂时性的,议员如肯继续团结一致与党一起砥砺奋进的话,那在五年后的大选里,还是有机会翻身重新上台执政。


因为到底在刚过去的大选里,巫统还是赢得几近半数马来选民的选票,如果加上近年来与巫统从“眉来眼去”,进而携手合作的伊斯兰党取得的选票,更是逼近四分之三的马来选票。换句话说,目前执政的希望联盟,其实所赢得的马来选票也不过是四分之一而已。


巫统之所以输得被逼下台,主要是因为它的政治盘算出现错误。巫统原以为在以马来选民为多数的选区,除了自身与希盟皆派出候选人外,如其伙伴政党伊斯兰党也派出候选人的话,那么后者会分散反对派选民的票,从而让巫统坐收渔人之利,以最高票当选。


然而,选举结果显示,伊斯兰党候选人在一些胜负难分的选区,的确有起到分散选票的作用,但分散的却是原要投给巫统的选票,巫统候选人反而以微差选票败给希盟候选人,不到10%的马来选票从巫统流失到伊斯兰党,决定了巫统的败选命运。


但这并不意味着巫统会迁怒于伊斯兰党,而与后者一刀两断。因为这个“分散选票”的选举招数,当时是由巫统方面所主导,伊斯兰党为了让巫统大开绿灯,让该党明的暗的大力推动把马国社会尽量宗教化的极端政治议程,来作为帮忙赢得选举后的政治回报,也就陪着巫统如此“玩”了。


在大选后,巫统看起来仍继续与伊斯兰党合作,在近月来的数场补选里,双方都不出来做“第三者”,以免重蹈覆辙地分散了“友党”的选票,而是相互帮忙在幕后拉票。如此暗中合作的做法,其成效当然也令人生疑,因为至少在一场已落幕的补选里,即便是折算了低投票率,巫统的得票率还是很低。


但看起来,巫统除了与伊斯兰党一起唱高最为拿手的种族主义与宗教议程的主旋律外,也没有太多其他的政治选项了。令人极为担心的,当然还是两党为了鼓动更高的政治支持度,会否继续渲染与玩弄敏感的种族与宗教课题,令本来已慢慢掀开和谐社会新篇章的马国,重新陷入族群对立、极端气焰高涨的地步。


伊斯兰党方面,在中庸派之前已分裂出去成为目前执政希盟一员的诚信党之后,看来已不顾一切地埋头向前冲,向他们誓要在马国建立像伊朗或当年阿富汗般神权社会的政治目标迈进。与其相对的,巫统至少应在未来接班的青年团中,选出与之前开明形象的团长凯利截然不同、宗教色彩更为浓厚的保守派领导班子。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巫统政治前途的选项,还是落在之前在党选里失利党主席一职的凯利身上。如果近月来与巫统主流时常唱反调(如不支持巫统议员在新届国会开会首天即退席抗议)的凯利,敢于一了百了地退出巫统自组一个政党,那么巫统的政治寿命就会大受打击。


因为凯利会带走一批较为赞同其相对中庸理念的巫统议员(即我前述的第二条路),而他的新政党应该大有可为,因为马国目前的确欠缺一个能真正被大多数的已政治醒觉的进步选民所能接受的反对党。如果凯利选择成立一个潮流所趋的多元种族政党的话,那么势必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新力军。


(作者是马来西亚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国际事务高级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