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资深金融人士”的自媒体作者吴小平本月11日发表文章,旗帜鲜明提出中国的私营经济“应该逐渐离场”。这番“私营经济退出论”一石激起千层浪,成了“国退民进”争议与民企怨气大爆发。
原本并不十分有名的吴小平一夜成了“网红”,其文章的跟贴评论迅速超过两万条。尽管中国官媒随即齐声批驳,痛批这是“蛊惑人心的奇葩论调”、“别有用心”,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星期天(16日)于北京举行的“纪念中国经济改革开放四十年暨50人论坛成立二十周年学术研讨会”上,中国改革怎么走下去,国退民进的担忧,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等话题在顶级经济学者、官员的讨论中延烧,至今仍余波荡漾,还有人形容16日的研讨会是“新一轮解放思想的第一炮”。
从近日流传出来的内容看,“经济50人论坛”的确火花四溅。官方智库——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长李扬就坦言:中国经济大格局发生了变化,国进民退现象比较突出。
他直言,在广东、深圳、浙江等民营资本最发达的地方,国资都在高歌行进,“三去一降一补”使得产业链条的优势地位发生变化,处于产业链上游的国企赚得不得了,而处于产业链中下游的民企发展不足;过去大多靠影子银行融资的民营企业,随着资管新规的出台,“财路”没有了。
在经济下行的剧烈压力下,民企为了自救而并入国企,寻找国企做庇护伞,但国企的效率普遍比民企低,而且有一些国企开始往民企派领导等等,很可能就窒息了民企原来的生命力。李扬建言,这股浪潮正是推进国企改革的契机,但如果不认真落实国企改革的基本战略,两年后的局面令人堪忧。
针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原财政部长、现任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理事长楼继伟也批评, “三去一降一补”是针对产能过剩、库存高起、杠杆偏高、成本过高、短板突出等结构性问题提出的工作目标和任务,本质属性是深化改革,但在执行时,是给各省下指标,靠行政手段,属于计划经济时代的措施,真正的改革做法不多。
与会的企业家、易万达基金总裁刘晓艳则呼吁,对历史性的一些问题要有一些尊重,30年或更长的时间形成的问题想要一两年时间改变,治病用重拳,不太符合中医的原理。
上述的言论至今仍能在中国媒体或者微信上搜得到,而事实上,这些挺改革的建言与官方的主流论述并没矛盾。反倒是吴小平认为私营经济应该功成身退的言论,跟官方的立场背道而驰。
2012年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就提出要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这个理念在2018年中共十九大上写入党章,最高层在讲话中也多次强调两个“毫不动摇”——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在这个背景下,吴小平所谓“私营经济退出”,原本不该引起多大注意,结果却引起持续性的强烈反弹,它反映的是企业界、学界对市场化改革方向倒退的深切担忧。这也对应着近年,民企发展不畅、士气低迷的现实。
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郑立新在星期天的论坛上就引述数据说,民间投资占中国全社会投资的比重已经由65%最高的水平,现在下降到了60%,还得继续往下降。
中国官方为未来描绘的图景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三申五令强调全面深化改革,但是在企业界与学界感受却是国进民退,“大量的资源配置还是在由政府决定”,可见执行改革的方式或方向和订立的目标,存在着落差。在这方面,楼继伟的发言就很值得思考,即推进改革是应该要用改革的方法进行,还是用行政方法处理?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第四十周年纪念,在这个特殊年份,美国恰恰在此时对华掀起贸易战。中美经贸关系的胶着让中国经济面临更大的下行压力,也凸显中国加速改革与对外开放、完善国内经济体系的迫切性。美国发起的贸易战会打多久,会像马云预言般持续20年吗?无论如何,如果能在危机中切实深化改革与法治,对市场让利放权减税,确保政策措施与方法契合改革目标,中国的未来就能从高度的不确定性,变为最具确定性,不仅造福其人民,一个繁荣昌盛、开放法治的中国也将继续为本区域的和平、稳定与繁荣发挥莫大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