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统曾是马来西亚自建国以来最重要的执政党,但在近五个月前马国大选里失利,首次黯然下台,造就了马国首次的民主政权更替。即便如此,巫统还是赢得大约四分之一的国会议席,成为马国最大在野党,因此,无论是作为一个政党或个别党要的一举一动,在马国政坛上仍举足轻重。


日前,巫统召开下野以来首次常年代表大会。过往巫统的代表大会都是新闻大事,因为当时作为执政党,其主席的政策演讲,在很大程度上等于总结过去一年的国策执行经验,并宣布未来的一些国策纲领,马国上下都拭目以待。现在下野了,巫统大会当然没有以往“风光”,但作为主要的反对党,其动向还是引人瞩目。


这一次的巫统大会,至少还有两个“不算新鲜”、但也公开证实的亮点。其一是在变天后不久辞职的巫统前主席、马国前首相纳吉,看来还未被巫统新的领导层(由其前副手阿末扎希带头)所“抛弃”。


各界关注巫统对纳吉的态度,不只是因为纳吉在这次大选里领军巫统的失败,而是都认为巫统的失利,是因为这几年来牵涉到纳吉的各项指控,特别是关系到一个大马发展公司的丑闻,把整个巫统也“拖下水”,令好些选民对巫统感到失望,认为纳吉导致巫统败选。所以巫统现在若选择与纳吉“割席”,以撇开一系列负面牵连的阴影,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纳吉不但高调出席巫统大会,还在阿末扎希的演说中被提起,离场时被一众巫统代表争相拥抱与合影,纳吉看来好像强忍着泪水。过后他也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说感觉“不再孤单”。


在过去几个月来,纳吉数度被带上法庭提控,五味杂陈的心情可想而知,而他已不再位高权重,大家不必再攀结他试图得到好处,所以对纳吉来说,可能也是观察人情冷暖的最佳时机。回到巫统仍然有众人簇拥着他,当然有家的感觉,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至于阿末扎希仍然选择邀请纳吉出席大会,并在演讲中提起纳吉,一方面这是巫统政治传统的一种延续,即前任领导人如果没有做出明显与党的主流作对的举止,则应当被待以上宾。当年马哈迪作为前任巫统党主席,在继任的阿都拉与纳吉的当政初年,都有被邀请出席大会,在进场与离场时也有相似被簇拥的“盛况”。不过在这两位继任者当政的最后几年,马哈迪选择退党来抗议他们未能充分贯彻其治国理念,所以才没再被邀请。


马哈迪现在再度成为当朝首相,但所代表的已然是目前与巫统站在对立面的另一个政治联盟,所以当然也再次不适合被当着退休党要而受邀出席。


另一方面,纳吉虽然在变天后选择辞去党职,但多年来在巫统里的经营,当然也网罗不少支持者,所以在纳吉会否继续拖累巫统整体形象与笼络纳吉党内剩余支持者之间,阿末扎希应该有做了一番权衡,最后还是选择以后者为重。对于一名巫统党要来说,政治斗争的重点到底还是巫统内部的支持度,即使巫统已下野,党内的支持仍最为重要。


至于巫统大会另一个“不算新鲜”的看点,则是伊斯兰党党要的高调出席,而且阿末扎希还提及要与他们更紧密合作。巫、伊两党近年来从当时横跨朝野的“眉来眼去”,进一步变成携手合作,这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这次大选里,他们所采用的策略主要是在马来选民众多的选区里制造三角战,即巫统与伊斯兰党皆派出候选人,以期分散反对派的选票,在票高者赢的选举制度下,巫统的候选人能够以至少微差的多数票胜出,而巫统则以执政手腕“放任”伊斯兰党,在马国社会大搞极端宗教化议程作为“回报”。


不料大选结果显示,这样的选举策略弄巧反绌,伊斯兰党最终分散的不是反对党的选票,反而是巫统的一些铁票,令巫统在好一些传统安全区阴沟里翻船,以微差的票数落选。


无论如何,选后分析显示,巫统与伊斯兰党所赢得的马来选票,还是占了整体马来选票的几近四分之三。如果这些选票能被整合与保有下去,那在下一届大选里,翻盘的机会不是没有的。


巫统新领导层没有选择与伊斯兰党中止合作关系,而是调整两党的合作方式,即更紧密地协调,紧密到如在某一选区里,只指派一名实质上是共同的候选人参选。


在过去几个月的几场补选里,巫、伊两党都共同推出这个选战合作模式,但从成绩来看,似乎当伊斯兰党而非巫统的候选人带头上阵时,其成绩会相对比大选时要来得好(虽然仍未能获胜),反之则成绩相对更差。所以看来巫、伊的最新紧密合作模式,是会让伊斯兰党更为获利。就如在这届大选里,伊斯兰党除了捍卫吉兰丹的州政权外,还重新夺回丁加奴的州政权。


在宗教极端化越来越严重的大趋势下,伊斯兰党虽然未能赢得全国政权,但看起来气势如虹。反观巫统虽未一蹶不振,但已处于瘫痪状态中。巫统继续与极端思维死硬不改的伊斯兰党抱在一起,不认真朝向进步方向改革,其成效如何还是个未知数,但对马国整体社会的影响肯定是深远的。


(作者是马来西亚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国际事务高级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