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PP由新加坡、新西兰等国发起,后来扩及包括美墨加三国在内的12个国家,其涵盖农业、劳工、环境、政府采购、投资、知识产权、关税和技术贸易壁垒等领域,设置了诸多高标准的条款,被称为排挤中国的“经济北约”。


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赖斯曾于2013年11月20日明确表示,欢迎包括中国在内的愿意遵守TPP高标准协议和分享其利益的经济体加入TPP。这一表态带有“请君入瓮”的意味,即中国要么接受美国主导的高标准,要么可能面临贸易投资转移的困境。


随后,特朗普在竞选中多次抨击TPP会摧毁美国制造业,将工作岗位拱手让给其他国家,并以此获得了民众的广泛支持,其上任后签署的第一份行政命令就是退出TPP。


2018年3月8日,除美国之外的11个国家共同签署新版TPP,即“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展协定”(CPTPP)。对此,美国的立场一度发生动摇,特朗普在与共和党参议员的会议中,要求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和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研究美国是否要重新加入TPP。


由此可见,特朗普之所以退出TPP,其根本原因在于美国从该协定中受益不多,尤其对于美国工人来说,退出TPP是件“大好事”。但是,其并不反对美国主导的高标准。相反,美墨加协定的达成,在某种程度上避免了“把婴儿连同洗澡水一起倒掉”,实现了美国想要高标准,又不想付出太多的目标。在此意义上,特朗普将之称为“里程碑式的协定”一点不为过。


从退出TPP到签署美墨加协定,美国的贸易谈判策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即由过去的多边贸易谈判转向“一对一”的双边贸易谈判。


对美国而言,这种化整为零、各个击破的谈判策略有诸多的好处:其一,借助于市场、技术和金融等领域的优势地位,美国更加容易实现其谈判目标;其二,双边贸易谈判耗时更短,而特朗普面临中期选举的压力,急需政绩来获得选民的支持,而美墨加协定可谓“雪中送炭”;其三,相比TPP来说,双边贸易谈判更具灵活性和针对性,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最大化。新协议生效后,美国的乳制品打入加拿大市场,美国的汽车制造业则避免了新工厂和就业机会持续迁移至墨西哥,这无疑是美国贸易谈判策略取得成功的结果。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并没有完全放弃TPP,似乎有点以双边贸易谈判带动多边贸易谈判的意思。今年4月13日,特朗普发推文表示,只要能谈成比奥巴马时期更好的条件,美国就会考虑重新加入TPP。如果签约国家能够改变谈判条件,尤其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TPP仍然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加拿大外长弗里兰和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发表联合声明,称美墨加协定将为“工人、农民和公司提供高标准的贸易协议,它将促成更加自由的市场、更加公平的交易以及更可持续的经济增长”。白宫官员认为,这个协定设下的标准,比TPP还要高,比TPP还要好。同时,莱特希泽还指出,新协定将成为美国与其他国家签订贸易协议的模板。


其中一个关键词是“高标准”。该协定修订了市场准入、原产地规则、农业、投资、数字贸易、知识产权、争端解决等方面的内容,其中,备受关注的“高标准”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其一,针对制造业,提出底薪、区域内制造比例、出口最高配额等高标准。例如,新协定要求40%至45%汽车零件须由时薪至少16美元的工人制造,还要求区域内汽车零部件在整车中的制造比例,从原来的62.5%提高到75%。其二,对非市场经济国家设置了特别的门槛。例如,国际投资仲裁不保护非市场经济国家国民所有或控制的企业;签约国与非市场经济国家进行贸易谈判时,须履行告知义务,以便其他缔约国审查,并有终止美墨加协定部分条款的权利。


另一个关键词是“模板”。对于美国与其他国家的贸易谈判,美墨加协定在多大程度上具有示范效应,仍有待观察。以美日贸易谈判为例,其需要美日在农产品市场准入和汽车制造业的配额等问题上达成利益平衡,同时,随着中日关系的缓和,中日韩自贸区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谈判,以及促成日本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也有博弈制衡的作用。


总之,作为精简版的TPP,美墨加协定以美国主导的高标准为特点,并规定“朋友圈”的限入,对处于中美贸易战的中方构成了一定的压力。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认为,“美墨加协定的签署是向中国发出的信号”,特朗普却表示,目前不是与中国贸易谈判的好时机。无论如何,防止美国双边贸易谈判以及WTO改革的TPP化,仍然是中国实现经济稳步发展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作者是武汉大学法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