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执政的希望联盟最大成员党(以所拥有国会议员人数计)人民公正党候任主席安华,日前在森美兰州波德申补选中大获全胜,以超高多数票把其他候选人远抛后头。
从安华与其政治阵营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在选民结构多元的波德申制造补选(让公正党籍的原任议员辞职),让也是公正党创党人安华重归政坛,目的就是要营造安华获得各族选民踊跃支持,进而从马哈迪手中接过相位的气势。现在看来已初步达到这个目的。
补选后几天,网上广为流传数张其实应是好几年前,安华被支持者簇拥大步跨前“王者归来”的照片,来势汹汹、一时无两。
然而,对于观察马国政治运作多年者而言,不但兴致没有安华与其阵营那么高涨,而且暗地里不禁为不只是安华的政治前途,甚至还有马国的政坛稳定前景,捏一把冷汗。
因为安华看来还没有认真吸取20年前被马哈迪从副首相高位上赶下台、过后锒铛入狱的惨痛后果的教训,反而正在重蹈覆辙,力求冒进之意,已然呼之欲出。这种迫不及待地想早日接替马哈迪相位的“野心”,就如过去那样,马哈迪又怎会没看在眼里呢?
换句话说,安华应该花更多精力来揣摩马哈迪的政治心思,尽更大努力去顺应后者的政治意愿,至于剩下可做的,也就只有听任政治命运的安排了。
因为和马国一般政治人物相比,马哈迪的政治思维与实践是很独一无二的。其中就包括了“强势”与“弱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特征,他都能时放时收、淋漓尽致地适时应用,而又达成不俗的政治效应。
马哈迪出身中等收入的教师家庭,父亲甚至还当过马国国父东姑的英文老师,但就不如东姑般的王室出身,或如接任东姑相位的拉萨,以及刚被马哈迪扯下台的拉萨公子纳吉般是贵族出身。他凭苦学入读马来亚大学医学院,执业不久后毅然参政。那时的马哈迪,及后来他从相府退休后,都曾多次以“弱者”的姿态参政,而且也不忌讳没身处政治主流,反而加强了他的“战斗格”。
如他就借着所写的《马来人的困境》一书,大事抨击时任首相的东姑,结果被后者开除出执政的巫统,在政治荒野里浪荡了好几年,直到后来被拉萨赏识而延揽入阁。在担任过马国任期最长的首相后,马哈迪与其两位继任者阿都拉与纳吉,因政见不同而演变为不和,但他都公开宣示,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党来抗议,而且也明刀明枪地成功把他们拉下马来。
马哈迪从政的“弱者”点滴,安华在一定程度上,也从中认真学习到位。如20年前他与马哈迪翻脸后,就自己另立炉灶,成立了公正党,并整合了反对党阵营的力量。马哈迪当时虽然是站在安华的政治对立面,但从马哈迪的角度来看,一位“弱者”(就如马哈迪自身多次如是)要尝试推翻强势的敌手,就应该如此光明磊落、旗帜鲜明地放手来干。
所以可想而知,马哈迪对于安华这20年来的政治魄力,特别是曾两度领导反对党阵营,突破国阵长期享有的三分之二可修宪的国会议席优势,是有一定程度的激赏,否则也不会在安华再度身系牢狱之际,毅然选择加入安华已营建多年,相对成熟的反对党阵营,并不顾颜面地扛上安华被迫卸下的领导担子。
但相对于马哈迪,安华在政治上可能还没学到的,是在应对“强势”领导时,不应在未正式分庭抗礼的大前提下,在同一政治阵营里明的暗的来搞“窝里反”。
就马哈迪自己来说,他就任首相前担任副首相的好几年间,都兢兢业业地没有做出任何逾越时任首相胡先翁的冒进举措,所以虽然当时他是巫统的票选副主席之间得票最低者,最后还是被胡先翁选中接班。但马哈迪曾强调,对这一点他只能感激被提拔,而不是冒进地去催促胡先翁早日交棒。
马哈迪首次上位后,他毫无疑问的强势领导方式就表露无余了,一切政治决策必须围绕着他“定于一尊、一锤定音”。他的第一位副首相慕沙的支持者以为可以造次,到处宣扬当时的政治运作是所谓的“2M”制(即以马、慕两人名字的首个字母并列,以显示两人的“平起平坐”),后来马哈迪也就老实不客气地把慕沙开除掉了。
至于在正式挑战马哈迪党主席一职失败后退党,另组一个政党来对抗马哈迪的东姑拉沙里,数年后还是被马哈迪重召入党。接任慕沙的嘉化峇峇教师出身,庸庸碌碌,连拿督等勋衔都不要,马哈迪还是可以接受的。
据马哈迪在自传里所述,他第一次对安华产生戒心,是在安华用尽各种手段来把嘉化峇峇拉下马来,使到他不得不委任当选巫统署理主席的安华为副首相。安华过后数年的冒进,一直冲击着马哈迪的相位,最后导致马哈迪出手打击安华的野心,这也已是家喻户晓的历史了。
在安华之后,马哈迪用上了他以为还相对“听话”的阿都拉,不料后者接位后受到一些“顾问”(有者现在还成为政坛明日之星)的影响而心生逆念,结果也落个被退而不休的马哈迪逼退的下场。
所以波德申狂胜后的安华,必须表现出更为谦虚的势态,让对于其他政客抱着予取予夺的强势政治心态的马哈迪,能够对他更为放心,方有希望最终得以接替马哈迪的相位。
(作者是马来西亚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国际事务高级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