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号“热带特朗普”的巴西社会自由党候选人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10月28日在第二回合选举中获得55.1％选票当选巴西总统，将于明年1月1日就职。
巴西加入由强人领导国家的阵营，对拉丁美洲和全球都是重大事件。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巴西研究所所长白瑞拉（Anthony Pereira）认为，巴西的规模和多样性使它成为测试某些想法的完美实验室，如果能在巴西获得生命力，往往也会在拉丁美洲其他国家开始流行。
巴西是拉丁美洲最大国家及全球人口第五大国，2003年初左翼劳工党的卢拉（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就任总统后，巴西被视为将独裁政权黑暗时代（1976年至1985年）抛在身后和成功拥抱民主的典范国家。2011年底，巴西国内生产总值超越英国，成为全球第六大经济体。2014年世界杯足球赛与2016年奥运会，虽让巴西人有跻身世界强国的幻觉，但鲁拉的得意门生罗塞夫（Dilma Rousseff）接任总统后，非但无法阻挡原物料退潮后的经济恶化，更在巴西国营石油和跨国营造Obrecht公司等丑闻后遭弹劾下台。
巴西版“纸牌屋”的崩解，提供了博尔索纳罗异军突起的机会，但政学界也担忧博尔索纳罗恐将引领巴西下一波的民粹政治。《牛津民粹主义手册》作者之一考特瓦瑟（Cristobal Kaltwasser）认为，“博尔索纳罗和他的军方盟友，可能采取类似委内瑞拉前总统查韦斯的手法玩弄巴西的民主”。
上尉退伍的博尔索纳罗从天主教改信基督教福音教派后，与美国教会保持密切政治互动。他毫不掩饰对同性恋、女性主义的鄙视，但也因提倡“复古传统家庭秩序”的立场，被视为社会价值的“杀虫剂”和“化疗药”。
博尔索纳罗强调“以暴制暴”“震撼疗法”的治安对策，虽受争议但广受军警界欢迎，所以被国际媒体形容为“特朗普＋杜特尔特”的巴西合体。博尔索纳罗曾多次表达对特朗普的仰慕，他曾谓“特朗普要让美国再度伟大，我想让巴西再次伟大”。
博尔索纳罗的副总统是年初才退役的陆军上将穆拉奥（Antonio Mourao）。他在巴西军中辈份极高，然因在服役期间曾公开表示“政治太乱，军方或可能介入‘清君侧’”的争议言论，意即清除统治者身旁的亲信、坏人，引发巴西左翼对昔日军事独裁的敏感情绪。
至于经济政策，将由芝加哥大学毕业的政策顾问古埃德斯（Paulo Guedes）负责，他被认为是芝加哥经济学派重返拉美的先锋。《金融时报》等媒体预测，在古埃德斯的“指导”下，博尔索纳罗极可能解除劳工党政府的诸多社会补助，并向巴西农业财团与矿业巨头进一步开放亚马逊流域森林、原住民传统领域的土地开发权。难怪逾350名经济学者选前签署宣言表示，博尔索纳罗并非巴西最好的总统人选。
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巴西研究所主任索特罗认为，巴西“贪腐政治”的特色就是“国会议员将其服务出售给最高价的竞标者，完全是自我服务，和国家利益无关”。在“谁付的贿赂最高就享有最多特权”的环境下，罗塞夫被弹劾的“真正原因是巴西政治制度使然”。
政党制度不良是巴西深陷政经泥淖的主因。学界一般认为，巴西民主发展最大的不利因素是“分散化的政党制度”。其缺点有三：一是选举波动性为各国最高，亦即选民的政党认同薄弱。二是许多没有政纲的小党存在，与政治分肥相伴而行，政客视公职为个人奖赏而非公共责任。三是政党间竞争格局制度化水准低，总统难以透过政党管道凝聚政治支持，导致对行政管理和公共政策产生腐蚀作用。
以2015年罗塞夫连任后的国会为例，513席的众议院分属13个有效政党，罗塞夫政府的39名部会首长分属九个政党，分散化程度远高于长期存在总统制国家的2.7个有效政党数，因此被称为“联盟式的总统制”。学者林兹（Juan Linz）和史泰潘（Alfred Stepan）曾悲观地指出：“在每个决策分歧点上，巴西都选择了最能导致政党分化的规则。”
正因上述分散化政党制度的弱点，执政党为维持联盟不得不采取雨露均沾的做法，欧唐奈（Guillermo O'Donnell）所强调的“水平式责任政治”因此遭严重腐蚀。此次选举中，博尔索纳罗所属的社会自由党在下议院513席仅获52个席位，若想顺利推动政策和法案，势必要和其他政党妥协。
尽管中国是巴西的最大贸易伙伴，但博尔索纳罗曾多次警告：“中国不是在巴西采购，他们是在采购巴西”。他甚至形容中国是“掠夺者”，企图主宰巴西经济的重要部门。问题是，巴西抵挡得住美、中贸易战所提供的诱惑吗？
以大豆为例，美国、巴西和阿根廷生产约占全球90％，美国去年向中国出售124亿美元的大豆，而阿根廷出口的大豆种类不受中国欢迎，所以巴西成为主要替代来源。对中国而言，如何改变博尔索纳罗对华立场当为首要任务，否则对美贸易战恐难持久不败。
（作者是台湾致理科技大学教授兼拉丁美洲经贸研究中心主任，中华战略学会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