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自马国政坛变天,他二度出任首相以来,正式官访新加坡。在新期间,马哈迪除了与总理李显龙会谈,也参加新品种胡姬花以马哈迪夫妇之名命名的仪式,新加坡国立大学也颁发荣誉法学博士学位予马哈迪。


马哈迪的访新至少在两个层面上深具意义。其一,新马两国一衣带水,无论是在地理位置还是在历史渊源上,关系都极为密切,所以两国唇齿相依,难以各扫门前雪,而必须努力维持良好的双边关系。其二,正因为新马双边关系在马哈迪上个首相任期里波动较大,两国就各种双方都关注的课题时有争议,所以马哈迪再次执政后,各方都极为关注新马关系的前景。


马哈迪个人对新加坡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他近六年的大学生涯,都在新加坡度过,而且就如李总理在欢迎午宴上温馨提到,马哈迪是在新加坡认识他的医学院同学、现在的夫人西蒂哈斯玛。李总理也披露,他在马哈迪这次上台不久后访马时,马哈迪提到好几名虽保持联系但多年未见的新加坡老同学,他们出席了马哈迪的学位颁授仪式。马哈迪在午宴上的演讲,特地以他过去几个月曾来新加坡探病开头,言语间充满对留新岁月的怀念。他感激李总理之前不在乎各种官访礼仪,而立时赴隆与他会面,并强调这凸显了新马之间的紧密工作关系。


新加坡对马哈迪官访的节目安排,还是颇为细腻的。如由马哈迪母校国大授予他的荣誉学位是法学博士,而不是其他如政治学等学术领域的博士,而马哈迪在答谢词里也强调他会终身珍重之。这句话应该不是客套话,因为马哈迪曾多次受访提到,他当年其实比较想修读法律,以便为日后的政治前程打好基础。但国大的前身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却给了他奖学金,所以只好走上医学之路。事隔近四分之三个世纪,马哈迪再次踏入母校校园,获颁自己当年心仪主修科目的最高荣誉,心里肯定相当感动。他在答谢词里提到两国共同进行的一些医学与其他方面的研究,高度赞扬这种各司所长但相辅相成的合作精神。


在马哈迪上个首相任期内,新马之间就水供、领海领空等课题有过不小的争执,但若细心观察,双方在争执过程皆有微妙、熟练、务实的处理手法。一般上,当课题出现时,两国无论官方或民间都会发出有时颇为刺耳的隔空叫嚣,这无可厚非,因为这是为了大声宣扬各自的主权、立场等,以便为过后举行的谈判制造声势和筹码。由双方领袖、外交官和专家进行的谈判、磋商等,才是真正的“戏肉”。两国在谈判桌上的相互较量肯定也很剧烈,但很多时候本着睦邻互利的基本原则,还是会达至双方妥协的解决方案。


即使谈判桌上未能达至共识,新马因为都拥有源远流长的法制精神与尊重法律的传统,一般上也会把争执课题交由国际法院或广受国际认可的仲裁“主持公道”,而不是扭扭捏捏、拖泥带水,一味坚持无效的双边谈判。判决出来时,双方虽然可能会依法上诉,但基本上还是尊重与服膺判决。这与一些国家出现争执,动辄剑拔弩张、兵戈相见以致生灵涂炭的状况相比,实有天渊之别。


例如有关白礁的领土领海争执,新马谈判未能达至成果,即送交国际法院定夺。判决出来时,白礁判归新加坡,附近的一些岛礁则判归马国,双方皆严守这项判决而进行共同划界。后来马国认为有了新的证据,而在限期内要求修订判决,那也是根据国际法院的有关规定而提出的,新加坡也依法作出回应。马哈迪上台后,以一向果断的决策手法,宣布马国放弃这项修订要求,立时为双边关系带来焕然一新的景象。在新马这种充分依法、守法处理双边关系的氛围下,马哈迪获颁荣誉法学博士,是实至名归的。就如他强调的,两国这种从一起到分开皆和平进行的特殊紧密关系,堪为世界其他每以暴力及战争来解决纠纷的国度的楷模。


对于像马哈迪那一代经历过殖民统治和独立建国的人来说,他们对暴力、战争和受压迫,的确是深恶痛绝的。在官访新加坡后,马哈迪参加他这一任首相任期的第一次亚细安峰会,至少有两项课题是马哈迪极为重视的。一是除了与其他与会领袖在这孤立主义和闭关主义抬头的关键时刻,共同重申对自由贸易的支持外,马哈迪认为,公平的、对发展中国家有利的贸易架构也很重要,否则新殖民主义会乘势兴起。


二是马哈迪颇为关注缅甸罗兴亚人的遭遇。他认为缅甸民主派之前(犹如他上台前所领导的反对派阵营)饱受打压,现在当权了,应当对遭受严重压迫的罗兴亚人有同理心,设法改善他们的待遇,或至少为他们“发声”。马哈迪这种择善固执的性格,会是他未来政治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