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特朗普执政的闹剧,集中于一名走极端路线的总统,是否能够违背大部分美国人的意愿,实施极端主义的政策议程。至今为止,答案为否,中期选举更是降低了这种可能性。但特朗普与日俱增的挫折感,可能促使他铤而走险,给美国的民主和全世界带来可怕的后果。
特朗普的极端政策思想,并未受到公众支持。去年共和党支持的企业减税计划、特朗普试图废除《平价医疗法》(奥巴马医改),他要求在美墨边境修筑围墙、退出伊朗核协定,以及对中国、欧洲和其他地区加征关税,都遭到公众的反对。与此同时,与特朗普大力推广化石燃料(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相反,公众更支持投资可再生能源,并继续遵守巴黎气候协定。
特朗普尝试用三种手段落实他的激进议程。第一种是不顾民众的强烈反对,依靠共和党在国会两院的多数优势来通过法案。此法曾有一次奏效,即2017年的企业减税计划,因为共和党的“金主”坚持要采取这项措施;但在特朗普试图废除奥巴马医改时失败了,因有三名共和党参议员投了反对票。
第二种手段是用行政令绕过国会。在这方面,法庭一再干预,最近一次是在中期选举后的几天,一个联邦地区法院叫停了“拱心石”XL输油管道(Keystone XL pipeline)。该项目受到环保主义者的强烈反对,因为特朗普政府没有为其决策作出“合理解释”。特朗普一再地、危险地滥用权力,而法院则一直否决。
特朗普的第三种伎俩是煽动民意支持他。但是,尽管他经常举行集会,或许是因为这些集会及其煽动性的粗俗言论,特朗普的反对率自他上任之初就已经超过了其支持率。总体而言,他目前的反对率是54%,而支持率是40%,约25%的公众强烈支持他。特朗普支持率的上升从未能维持。
在被特朗普形容为对其总统地位的全民公投的中期选举中,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民主党候选人都大胜他们的共和党对手。在众议院,民主党在全国获得5331万4159张选票,共和党只有4843万9810张。在参议院,民主党以4753万7699票,压倒取得3428万零990票的共和党。
最近三个选举周期(2014年、2016年和2018年)合计,民主党参议院候选人以约1.2亿张选票,胜过1亿张选票的共和党候选人。尽管如此,共和党仍在无论各州人口规模如何,每个州都有两名代表议员的参议院保持微弱多数。共和党赢得的席位往往来自人口较少的州,而民主党在主要沿海和中西部诸州胜出。例如,怀俄明州选出了两名共和党参议员来代表近58万人,而人口超过3900万的加利福尼亚州则选择了两名民主党参议员。民主党赢得更多选票,但共和党赢得更多席位。
不过,失去众议院控制权的特朗普,将无法推动任何不受欢迎的立法。只有得到两党支持的政策,才有可能在参众两院获得通过。
在经济方面,随着美国经济从企业减税的“高糖效应”中降温,全球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日益加大,拖累了商业投资,而且预算赤字和利率都在上升,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在未来几个月将变得更加不受欢迎。特朗普提高关税的虚假国家安全理由,也将在政治上,或许还会在法庭上受到挑战。
诚然,特朗普将能够继续任命保守派联邦法官,并很可能在共和党占多数的参议院获得批准。在战争与和平的问题上,特朗普将几乎完全不受国会或公众的监督,这是二战以来美国政治制度的一大祸患。与他近期的前任一样,特朗普很有可能让美国陷入中东和非洲战争的泥潭,尽管公众多半不理解或支持这么做。
虽然如此,还有三个理由让人相信,特朗普对权力的把持将在未来几个月显著减弱。首先,特别检察官穆勒可能会详细地记录特朗普、他的家人和(或)亲信幕僚的严重渎职行为。穆勒在选举前保持低调。我们可能很快就能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
其次,众议院的民主党人将通过包括国会传票在内的手段,开始调查特朗普的税务和个人商业交易。有很充分的理由认为,特朗普有严重的逃税行为(如《纽约时报》最近所列出的证据),并利用总统职务之便为家庭谋取利益(一起法院已经允许继续进行的诉讼,指控他违反了宪法的酬金条款)。特朗普可能会忽视或反对传唤,从而引发一场重大的政治危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特朗普不仅仅是一个极端派政客。他患有作家伊恩·休斯(Ian Hughes)最近所说的“心智失常”,脑子里充满了仇恨、偏执和自恋。两名密切关注特朗普的观察者认为,面对日益增多的政治障碍、对其税务和商业交易的调查、穆勒的发现,以及重整旗鼓的政治反对派,总统对现实的掌控“可能会继续减弱”。我们可能已经从特朗普自选举以来的反复无常和咄咄逼人的行为中,看到了这一点。
未来几个月对美国和世界来说,可能特别危险。随着特朗普的政治地位下降,以及他所面临的障碍增加,他的心智不稳定将构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威胁。他可能大发雷霆,炒掉穆勒,甚至可能发动战争或宣布紧急状态来重塑权威。我们尚未看到狂怒的特朗普,但随着他的施展空间在不断缩小,也许很快就会看到。果真如此的话,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美国的宪法秩序能否发挥作用了。
(作者Jeffrey D.Sachs是哥伦比亚大学可持续发展学和卫生政策与管理学教授,也是哥伦比亚可持续发展中心和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方案网络主任。)
未来几个月对美国和世界来说,可能特别危险。随着特朗普的政治地位下降,以及他所面临的障碍增加,他的心智不稳定将构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威胁。他可能大发雷霆,炒掉穆勒,甚至可能发动战争或宣布紧急状态来重塑权威。我们尚未看到狂怒的特朗普,但随着他的施展空间在不断缩小,也许很快就会看到。果真如此的话,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美国的宪法秩序能否发挥作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