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周,马来西亚政坛上发生了震撼度仅稍逊于509大选里政权更替的大地震。马国前执政联盟国阵的主干政党巫统,在沙巴州绝大多数国州议员突然宣布退党成为独立议员。
这样一来,巫统在沙巴仅存一国与一州议员,后者是目前官司缠身的前沙巴首席部长慕沙,但他的儿子却又是退党的其中一名国会议员。目前没有官职在身的马国前国会议长班迪卡,以及在变天之前数年里大声力挺马国前首相纳吉的前新闻部长沙烈,竟也出现在退党名单上。这是继数月前砂拉越的国阵成员党一起退出后,又一波退党潮。
我生长在沙巴,后来又在马国政治体制内服务过,所以与大多数马国的中央与沙巴政治领袖还算认识。我看到新闻后即时发短信给其中一位多少令人掉眼镜的退党者,还戏剧化地模仿莎士比亚名剧里描述当年罗马凯撒大帝在参议院前,被包括其爱将布鲁特斯的一众显要刺杀时吐出的遗言:“布鲁特斯,连你也(参与行刺)……”,问他为何退党,这位退党者毫无愧意的答案,想必也与布鲁特斯的答案相若,即“那是一个集体的决定”。
我再追问退党者们接下来的政治前程有何打算,所得的答案也很“标准”:“我们对所有选项采取开放的态度。”
这种沙巴政治主流里的开放政治态度,严格上与没有真正参政的我扯不上关系,但坦白说,多年来让我在许多特别是来自西马的关心时事的朋友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因为尤其是在沙巴,各主要政党的意识形态或政治理念其实分别不大,无非是要促进沙巴更大的发展,更多时候,政党只不过是各自党要的一个政治活动平台或基础。
如果政客认为他们各自的政治平台,不再能有效地促进他们发展个人的政治前途,都会毫不犹疑地更换或成立新政党来继续政治斗争,就是俗称的“跳槽”。
在绝大多数时候,有关政客是从反对党跳到执政党,动机不言而喻;但也有政客是因在执政党的内斗失败而跳槽,总之就是要在政治上寻找这种畸形的出路,而拒绝坚持一以贯之的政治斗争。但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还是沙巴选民对于这些“跳来跳去”政客的政治操守不太再意,没有显著地影响他们继续投票给这些政客的意愿。
我从小就看到沙巴多位政客几乎每隔几年就跳槽,早已习以为常,其中一位跳得最为频繁的政客,更被美喻为“青蛙王子”。他们跳槽的理由通常都冠冕堂皇,如这次沙巴巫统议员退党,在文告中就提及“是带着沉重的心情,但清白的良心”,为了“沙巴的利益,顾念着沙巴的未来”云云。
无论如何,对于许多西马关心政治友人来说,这种密集、成为政治主流的跳槽行为,还是很不可思议。跳槽行为在西马政坛上虽偶有发生,不过基本上还是多为选民所唾弃。如之前在西马所发生过的因为个别议员跳槽,而导致州政府倒台的事件,该些议员就明智地选择从此不再出来竞选。
然而,在过去一周里,西马在跳槽一事也不遑多让。继沙巴后,西马巫统又有更多的议员宣布退党成为独立议员,看来还会持续下去,而且几乎每天都有个别过气或无官职的巫统政客,宣布加入执政希盟的成员党。如此忽然加速的企图跳槽潮,一时也让整个希盟及个别成员党急着寻求政治对策。
国会议员人数过半不多的希盟,一方面当然欢迎更多的巫统议员加盟,或至少如独立议员的宣布支持希盟政府。但在另一方面,面对突如其来想要加入的退党议员,也为希盟带来各种隐忧。其一,个别希盟成员党为这些前巫统议员敞开大门的话,势必影响成员党之间的政治平衡。
大多这些退党议员心仪加入由马哈迪所领导的土著团结党,将使该党的国会议员人数从目前的十几个逐渐增加,最后能与皆有40多个议席的人民公正党与民主行动党平起平坐,如此一来,希盟政府内部的各项政治安排都得重新洗牌,势必引起后两党的强烈不满,引发联盟内部的新一轮权力斗争。
所以希盟目前应对这些巫统退党议员潮的主要条件,是他们即便加入希盟成员党,至少在一年内不可竞选党职(也可引申为官职)。
其二,即便是如土团党的希盟成员党,在短时间内接收最后相等于现有议员数目两三倍的巫统退党议员的话,将无可避免地会被这些新党要所带来不太正面的政治文化大肆侵蚀。须知,巫统议员的退党之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巫统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专横执政下“培养”起来的金钱政治文化,各级别的党要以权谋私、官商勾结地中饱私囊,然而,这种金钱政治文化是建立在巫统掌握国家资源的执政地位上,巫统一旦不再执政,这种利益分配与输送就顿时断绝了。此所以一批又一批的议员要赶快跳出来“待价而沽”。
而他们如能再次加入执政的政党里,难保不会再次如鱼得水、重施故技了。这也是为什么马哈迪强调,他只要接收“好”的过档政客。然而好坏参差,一时可能难定夺。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