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岁末,美国总统特朗普做了两件关于中东的大事。
首先,12月19日特朗普宣布,美国将从叙利亚撤出所有美国军队。原因是,他认为伊斯兰国组织(IS)已经被击溃。言外之意,美国进军叙利亚是为了反恐,反恐任务完成,美国自然撤军。其次,12月26日凌晨,特朗普乘坐空军一号突访伊拉克西部的阿萨德空军基地。
特朗普宣布从叙利亚撤军,引发国内外一片哗然。即使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共和党参议员格雷厄姆,也批评特朗普从叙利亚撤军或导致IS复活,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奥巴马式错误”。美国的西方盟友英国和中东盟友以色列,也对特朗普的撤军之举表达不满。虽然五角大楼强调美国正在进入消灭IS的“下一阶段”,但是显然有给特朗普撤军“灭火”的意味。
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要从叙利亚撤军并非心血来潮,他一直通过推特表达美国撤军的必要性。显然,特朗普不愿意再趟叙利亚的浑水了,虽然美国国内和西方盟友都认为此举将是俄罗斯、伊朗和阿萨德政权的重大胜利。
特朗普从叙利亚撤军,让支持他的美国鹰派感到不解不满,让欧洲盟友陷入困扰。相比奥巴马时代在叙利亚和中东反恐中的消极怠工,特朗普的积极进取曾让西方感到欣慰。即使欧洲因为叙利亚内战遭遇难民潮,欧洲盟友依然希望美国能在中东发挥反恐和遏制俄罗斯影响的领导作用。美国撤军,虽然撤走的是2000士兵,但是叙利亚局势却发生了颠覆性改变。对欧洲、中东逊尼派国家以及以色列而言,这是美国再一次的战略性“退群”。
特朗普突访伊拉克,和美国大兵合影拍照,甚至不惜“泄密”上传到社交媒体,却又凸显特朗普给美国中东政策打气的作用。因为他公开强调,美国不会从伊拉克撤军,而且一旦叙利亚和中东其他地方需要美军介入,美国驻伊拉克军队即可予以驰援。
不过,特朗普也公开强调,美国不会再当世界警察,不会再做“亏本买卖”,同时称批评他的人,不能在战略思想上向自己看齐。由此可以看出,无论是从叙利亚撤军还是突访伊拉克,特朗普的基本原则还是“美国优先”。
客观而言,特朗普的中东政策相当矛盾。一方面,退出伊朗核多边协议,又不惜开罪整个伊斯兰世界来支持以色列,将美国使馆迁至耶路撒冷。另一方面,他又不遗余力地和沙特深化同盟关系,面对国内一边倒的批评,为沙特王储开脱卡舒吉事件的责任。似乎,特朗普要深度介入中东事务,而且和沙特与以色列两大铁杆盟友建立更稳定的关系。
但从叙利亚撤军,却又凸显特朗普将叙利亚的主导权拱手让于俄罗斯,让俄伊叙同盟坐大,使逊尼派国家和以色列面临威胁。更重要的是,美国从叙利亚撤军,不仅可能让IS死灰复燃,而且也会让形形色色的叙利亚反对派极端主义化,导致中东地区更加紊乱。
但是,美国在伊拉克维持5000人的驻军,也折射了美国并不愿意失去中东这个战略支柱。因此,特朗普撤军叙利亚只是丢弃战略副遗产,在攸关美国核心利益的伊拉克,特朗普显然不会放弃。毕竟,美国不能丢掉伊拉克战争所取得的成果。
美国撤军叙利亚,也是始乱终弃。叙利亚反对派,特别是库尔德人领导的“人民武装部队”(YPG)曾经支持美国打击IS。美国撤军叙利亚,YPG失去支持。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决定对YPG发动新一轮的军事打击,并称得到特朗普“积极回应”。这是土耳其利用卡舒吉事件向美要价的结果吗?肯定而言,特朗普是在履行其一贯的利益基准——“美国优先”。无论是和主要贸易伙伴的贸易战,还是和盟友的安保利益博弈,或者中东地区的地缘政治选择,特朗普什么都可以抛弃,只要符合美国利益。
奥巴马时代在中东和叙利亚“无心恋战”,是因为奥巴马要处理复杂的内政难题,为了重返亚洲布局针对中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时代的情况更糟,贸易战导致和主要贸易伙伴的关系恶化,美国一再退群和安保功利主义更疏离了和盟友的关系。减税刺激效应衰减,大规模基建空置,美国再伟大的理想可能成为空想。因此,美国没有足够的力量空耗在叙利亚内战中。相比奥巴马时代的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遏制中国的战略圈子更大——从亚太变成了印太,而且还要耗资部署新的非洲战略和中国竞争。
退出中导条约,美俄军事竞赛再起,特朗普要建耗资巨大的太空部队,更不可能在叙利亚耗费军力资源。当然,特朗普的叙利亚撤军也可能是释放试探性气球,测试各方反应,借此评估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但不管如何,美国在叙利亚虽然投入兵力不多,但深陷其中并不符合美国利益。及时抽身,也符合特朗普“美国优先”的特点。
(作者是中国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