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出生在华南,初到新加坡以后,我还是经验了不少与大中华地区颇为不同的文化冲击,其中一点就是新加坡人对于规则与法律的尊重。
记得多年前我与教学秘书去柬埔寨出差,回来时搭德士先回学校,然后就让司机顺道载秘书回家。次日秘书来签字报销时就告诉我,报销的是到学校这一段的车费,他回家的后半段会自己支付。
另外一次与我们图书馆合作的软件供应商,在圣诞节时送来一只小蛋糕,馆员也在签收后去人事与财务部门备案。类似的事情极多,这种有点不近人情、公事公办的精神,可以说是渗透到了新加坡人的文化血液之中,而与凡事皆讲人情,喜欢变通的大中华区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在大陆投资的新加坡企业往往不如台湾企业做得那么风声水起,这种遵纪守法的“笨蛋作风”也是原因之一,被左右逢源、两岸通吃的李敖骂新加坡人笨;从另外一面也算是一种赞誉吧。
简单追溯新加坡现代史就可知道,自从200年前开埠之始,莱佛士就将新加坡与其他马来半岛地区作了区分,而试图以法制、现代人文主义与公平贸易为精神内核,逐渐用民主与宪政来构建一个多民族的港口枢纽。莱佛士对于新加坡的贡献,并非只是有形的建筑与城市规范,而是制度层面的构想与商业和法制城邦精神的缔造。
作为一个商贸立国的港口城市国家,以法律与坚守法治为核心,来构建尊重规则,而非随意志为转移的以强凌弱的国际秩序,就不仅符合新加坡的短期利益,也符合广大中小国家在一个强调强权、崇尚武力的弱肉强食的现代社会中的长远利益。
因此多年前美国人麦克·菲(Michael Fay)在本地犯下数十次偷窃、破坏罪而受鞭刑时,新加坡顶住了巨大的国际压力。在美国,麦克·菲俨然成了受害的英雄,四处接受电视采访,时隔不久这位问题青年就又故伎重演。我猜如果留在新加坡,他至少会对自己的错误有更深的反省。
在南中国海问题上,新加坡也因呼吁尊重国际法而招致大国的不满。在处理香港装甲车事件时,新加坡也绝不诉诸感情,而是严格按照国际法中的相关条文来申诉。说到底,新加坡的态度与原则从未变化,就是处理国际关系时严格按照国际法来照章执行。这样虽然看似刻板,但省却了很多人情事故所招致的不透明处与麻烦。
也正因此,新加坡经常成为被批评的对象。邻国期待出任首相的安华,就在去年9月间的一次访谈中,批评“新加坡不应以过于‘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新马关系”。他表示,虽然希望新马关系有所改善,但认为两国关系不应只建立在金钱、法律和指令之上。说到底,这还是体现了两国间存在文化认知上的差异。所以,那种入境时会被移民官员索要咖啡钱的事,根本不太可能出现在新加坡。
因为这是一个讲规矩的社会,凡是制定好的规则就会被遵守,凡是签下了的国际协议就会受到尊重,而不会因为人情,或者其他任何因素而被随手撕毁。新加坡是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讲规则、讲透明的法制社会,而不是一个朝令夕改,早上信誓旦旦握手言欢,但盟约墨迹未干,换任首相就会马上变脸的国家。
马来西亚自从新政府上台之后,就在高铁、水供、领空、领海等问题上不断制造事端。外交向来是内政的延伸,在此我们不必揣测其不断挑战既成国际条约的国内政治意图,但国家之间签订了的条约就应予以实行,否则就会导致国家信誉的破产,除非脸皮够厚,不然这一点道理不难明白。
一旦发生了争议,也应依照谈判与国际法来化解争端。因此我们相信在未来,无论是处理与周边国家,还是与其他国家的关系,秉承一贯按规则办事,以规则来约束权力的新加坡的既定外交立场,以及尊重国际法与法治精神,依然是我们的不二选择。
但在促进建立在法治精神上的国际秩序,反对强权即公理的国际关系丛林体制的同时,不断增强国力,并能够坚定地维护自己的主权也同样重要。否则我们这个小国就难免成为被周边大国任意摆布的附庸。
(作者是本地文史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