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建裕：佐科连任总统的挑战

距离4月17日的印度尼西亚总统选举还有两个月余。最新民调显示，佐科－马鲁夫组合的支持率达53.2%，而普拉博沃－山迪亚卡组合的支持率是34.1%。相比之下，去年10月，佐科组合的支持率为57.7%，普拉博沃组合的支持率约28.6%。去年12月，佐科组合的支持率为53.2%，而普拉博沃组合的支持率为31.2%。

佐科的支持率去年12月下滑后停滞不前，而普拉博沃的支持率却有上升的趋势。因此，佐科团队关注的就是如何保住支持者，不让支持率继续下滑，并更希望支持率能回到去年57.7%的水平。

佐科是“多元文化”的代表人物，他推崇班查希拉（建国五原则），反对激进的伊斯兰教义，并誓言改善印尼的基础设施以及人民的生活。他和曾当过他副手的钟万学是印尼改革派的代表人物。

佐科的对手普拉博沃则是亲激进伊斯兰“强权派”的代表人物。这名军人出身的政治人物，曾经是苏哈多总统的女婿。在苏哈多下台前，普拉博沃掌管的首都特种部队大举逮捕和杀害反苏哈多的异义分子，因为侵犯人权而被革职。他代表的是旧势力以及既得利益。

维权人士很在意普拉博沃的人权记录，可是他的支持者并没有因此离他而去。在2014年，普拉博沃曾与商人出身、当过梭罗市和雅加达首长的佐科竞逐总统之位。当时，他大玩伊斯兰牌以及“身份认同”政治，获得许多政党，尤其是伊斯兰党的支持。此外，居住在城市的土著人士也是他的支持者。

但是，许多人还是喜欢平民出身的佐科以及他的“多元文化”与清廉利民的形象。佐科最终以6.3个百分点的差距击败普拉博沃。

虽然普拉博沃在2014年的总统选举中落败，但是既得利益集团以及伊斯兰政党与他继续合作。在2016年和2017年的雅加达首长选举中，宗教与种族课题变成了他们的筹码。在任的雅加达首长钟万学是个华人基督徒，他在寻求连任的竞选演讲中不谨慎，其演讲词被人篡改，激怒了激进派穆斯林。普拉博沃的阵营与激进穆斯林组织发动反对阿学的大示威，其中最大的一次是在2016年12月2日（俗称212示威），其目的是反对华人基督徒成为穆斯林居民众多的雅加达特区的首长。

这个战略颇为有效。治理雅加达市有卓越成绩的阿学，结果败在穆斯林“土著”的候选人手中。阿学也被套上“亵渎伊斯兰”的罪名，入狱两年。与反阿学同一个时候，华族妇女美莲娜也因为要求她家对面的回教堂调低播音机的声量，而引发反华暴动，有14座寺庙和佛堂被捣毁。美莲娜后来也被控“亵渎伊斯兰”而被判入狱18个月，如今还在等待上诉的结果。

212示威可说是印尼当代政治的分水岭。此后，“身份认同”政治变成了争夺政权的工具。

今年1月24日服刑期满获释的钟万学，也了解“身份认同”政治的游戏，所以出狱后保持低调，不愿谈他的政治动向，也没有出面支持佐科。他受访时只说，他对于做石油生意以及主持电视节目有兴趣。可是2月9日印尼报章报道，他早于1月26日正式加入佐科的斗争派民主党，并在峇厘参加闭门会议。当记者问起此事，他说他赞同斗争派民主党的政治主张，所以入党。不过，他一再强调如今他要“走走”（jalan-jalan）两个月半。“已经被关了20个月半，作为一个普通人，（获释后）走走两个月半是很正常的。”言外之意，他不会马上参与政治活动，要等总统选举后才复出。

本来不愿玩“身份认同”政治游戏的佐科，原先有意委任开明的、当过司法部长以及宪法法庭主席的马福德为他的副总统获选人，但是他的盟党坚持推选保守的伊斯兰传教士马鲁夫。最终，他放弃了马福德。

马鲁夫是伊斯兰传教士理事会的主席，也是指控钟万学“亵渎伊斯兰”的人物。开明的佐科配搭保守的马鲁夫，使佐科的许多支持者大感失望。据报道，这些支持者既不愿选佐科，也不会支持普拉博沃，所以他们可能在来届总统选举时，不去投票或者投空白票抗议。果真如此，佐科连任总统的希望，可能会出现更大的变数。

可是分析家认为，支持佐科的选民虽分裂，大多数最后还是会支持佐科。他们相信，佐科能够控制马鲁夫，因为作为副总统的马鲁夫其实没有实权。他们也认为，马鲁夫当上副总统的候选人后，其言论也不像以前激进，似乎是在配合佐科。尽管如此，许多开明人士对于马鲁夫还是有所怀疑，所以不投票或者投空白票的选民可能还会不少。

有鉴于此，佐科最近四处走访，呼吁选民不要放弃他们神圣的一票。但在印尼，投票并不是强制性的，政府不能强制人民投票。印尼人权机构也表示，要不要投票是印尼公民的基本权利，是印尼人的人权，谁也不能侵犯。

佐科对于人权的态度，也使印尼一些人权组织感到失望。在他执政的四年里，他并没有解决1965年政变以及近年来的有关侵犯人权的事宜。许多侵犯人权者仍然逍遥法外。所以，这些维权人士可能不去投票。

当然，佐科不会坐以待毙。他依然积极地寻求支持，包括争取印尼华族的支持。佐科向来就有亲华族以及亲中国的形象。为了避免反对派的攻击，自从当总统以来，他未曾出席过华族农历新年联欢会。但是，他今年却破例参加在雅加达展览会举行的春节联欢。

但是，这个联欢会与以往也有区别。它不是由印尼孔教会或者印尼中华商会承办，而是由“增强班查希拉政治意识机构”的成员苏达嵋克（Sudhamek AWS）主持。苏达嵋克是信佛的土生华人，也是杰出的商界人物。联欢会不在初一，而是在初三（2月7日）举办。（作者注：我在《联合早报》2月8日刊登的《新春推文之印尼政治》一文，由于是在2月6日定稿，因此文中提及佐科没有出席联欢会是错误的。）出席者也不是以往的大富豪，有许多是一般的中产阶层。这个联欢会的主题是“编制多元文化，巩固国家统一”。出席这个联欢会的有前任总统美加华蒂以及支持佐科的政要。

出人意料的是，击败钟万学、与普拉博沃关系密切的雅加达首长阿尼斯也出席盛会。其实，在出席春节联欢会前，阿尼斯也曾到雅加达华人区的大庙宇参观，并向善男信女拜年。看来他有意角逐2024年的总统选举。

佐科在联欢会上用华语恭祝印尼华族“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他也利用这个机会，呼吁全国民众在4月17日大选投票日那天前往投票站，勿让恐惧感阻挠大家投票或投白票，因为大选结果将影响印尼的未来。

他还说，政府会确保投票时的和平与安全，呼吁人们不要害怕投票。这似乎是对普拉博沃的反击。普拉博沃曾经扬言，如果人民不选他与山迪亚卡当正副总统，印尼就会毁灭！

佐科在来临的总统选举中面对许多挑战，目前的支持者不投票只是其中的一个。其他的挑战则要到投票前一两个星期，方能知晓。

（作者是新加坡尤素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兼任教授）

212示威可说是印尼当代政治的分水岭。此后，“身份认同”政治变成了争夺政权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