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至15日的中美贸易谈判吸引了全球的关注,谈判是否达成一份终结贸易战的协议,事关中美两国的经济发展,更事关中国经济乃至政治的稳定。中美两国谈判的底线在哪里?


美国的谈判底线是要中国“结构性改变,” 2月4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表中国入世合规年度报告,2月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发表国情咨文,前者声称:美国“要求中国的经济和贸易方式进行根本性的结构性改革”,后者扬言:“我们现在正致力于与中国达成一项新的贸易协议,但必须包括真正的结构性改变”,两者立场是一致的。


这一底线是美国政府开打中美贸易战以来一贯坚持的立场。得到美国和西方社会的支持:第一,美国商界的支持。从经济利益看,美国的企业应该是反对美国政府发起贸易战的主导力量。2月8日,《华尔街日报》报道,黑石集团首席执行官苏世民(Stephen Schwarzman)致电特朗普和他的高级顾问,警告他们如果协议谈判失败,将伤害经济、扰乱市场。但是,苏世民等人的期待不等于美国商界的普遍愿望。


1月22日,美国商会和中国美国商会联合向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提交一份“美中贸易谈判优先事项建议”的报告,列出美中贸易谈判三大优先目标,即优先解决结构性问题;消除所有形式的强制技术转让;解决数字经济监管规定的严峻挑战。2月9日,美国商会全球创新政策中心(GIPC)发布报告,担忧中国企业涉嫌盗取商业机密。所以,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诉求能获得美国商界的支持。


2月14日,彭博新闻社报道说,瑞银集团就特朗普对中国进口产品加征关税的问题访问了500多名美企行政总裁,59%受访者说,他们认为如果关税上涨将有利于他们的盈利。这就是说,美国企业领袖不害怕中美贸易战。


第二,美国两党朝野的支持。特朗普发起中美贸易战,启动了全美国反思中美关系,得出了不信任中国的共识。美国社会普遍认为,40年中美关系是中国一直在欺骗美国,并最终要取代美国的国际地位。美国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似乎成为美国发泄对中国不满情绪的唯一手段,关税助推了原本已经下行的中国经济继续下行,这应该就是美国政府所讲的“中国非市场经济体制的成本由中国承担”。


美国民主党参议员于2月13日致函特朗普,敦促行政当局达成全面解决强制技术转让和保护知识产权问题的贸易协议,中国至少必须要承诺“停止掠夺性的行为”。


所以,特朗普是否达到一份让中国实施“结构性改变”的贸易协议,将成为特朗普能否获得执政业绩的考核指标。如果结果是否,特朗普的政治声望严重受挫,连任总统的希望彻底破灭,民主党将以此作把柄抨击特朗普,共和党也失去博弈的资本。


第三,西方社会的支持。西方社会虽然不赞成中美贸易战,但非常关注这场贸易战的结局。对中国发动贸易战是特朗普主政两年对外政策的唯一政绩,美国已经联手欧盟和日本,多次发表不点名批评中国经济体制的联合声明。美国是否能取得中国“真正的结构性改变”,将对国际经济秩序和美国的领导力产生巨大的深远影响。


2018年12月11日,世界贸易组织(WTO)前总干事帕斯卡尔·拉米(Pascal Lamy)受邀做客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发表演讲。拉米在接受《金融时报》中文网专访时指出,长期以来,中国被认为是国际贸易的“索取者”,出口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增长,这样“单方面受益”引发了很多国家的不满。中国有责任、也有义务承担起一个全球大国的责任,维护全球贸易开放、公平的基础。拉米的言论反映了欧盟的立场。


美国要中国“真正的结构性改变”的目的是什么?美国今年发表的中国入世合规年度报告指出:美国要“解决中国非市场经济体制带来的问题。”也就是说,中美之间有底线冲突:美国要改变中国的经济体制。


美国显然在充当“可以对中国人民颐指气使的教师爷”,中国绝对恪守“不该改的、不能改的坚决不改。”中国的经济体制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市场经济”,这一表述来自中国驻WTO大使张向晨在2018年7月26日在WTO的发言。这个表述有中国宪法的支持。由此判断:从“底线思维”出发,坚决维护中国的经济体制是中国的底线。


中美贸易谈判是中美各自坚持底线下的妥协与协调。美国在底线上实施极限施压,但留有余地,因为美国政府清楚地知道中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经济体制。中国在坚守底线上作出让步,中美妥协与协调的成果就是面世的谈判协议。中美妥协与协调的具体内容只能看公布的谈判结果。


作者是上海师范大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