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以来,基于政治评论的专业要求,我必须不时接触马来西亚朝野两边的政治人物,向各路人马“收风”或“采风”,再经过独立的相互佐证后,方能作为政治分析的基本“原材料”


在接触特别是新近下野的反对党政治人物时,我就发现一个对我来说极为奇特的现象。我原本想当然尔地以为,特别是之前执政国阵里占主导地位的巫统主要政治人物,一夜之间从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官位上跌下来,在公众面前仍然必须摆出一副坚毅不拔、不为所动的势态,但私下可能垂头丧气、一筹莫展,因为政治前途渺茫,向来靠着执政优势吃饭,以后却不知如何是好。


不料我所接触的这些在野政治人物,大多私下仍然展现一副生龙活虎,大有即将东山再起、再次大展拳脚之势。有者甚至豪情十足地对我说,多年来的从政生涯令他们疲于奔波,目前“暂时”(重点强调就在这一点上)下野,未尝不是一个休息的好机会。有者重新认真地打高尔夫球来陶冶身心,有者因多年来忙于政治,忽略了与家人共度温馨时光,现在不时全家大小还有随扈陪同出游,就像以前当高官时的大阵仗,一时羡煞旁人。


这些在野政客目前“度假式修养”的生活,似乎是建立在他们对于自身的政治前程,仍然有恃无恐的理论与实践基础上,他们无须为以后的事业生涯规划、收入来源、“钱够不够用”等操心,几乎好像仍然在政治上稳操胜券。


但如单刀直入问他们为何下野了、随时可能一无所有,却可以如此信心十足,他们却又三缄其口,通常推说什么“我们会做出具体的决定”、或“要等主要领袖们‘小朝圣’回来后再行定夺”等,一副悠哉闲哉的模样,然后就大谈他们最新的高尔夫球技的进步。


要知道这些前朝领袖能够如此“悠闲处世”,端看近日马国的政局发展形势,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就在过去一周里,马国政坛上就上演了至少三项对未来政治演变影响深远的事件。其一是由马国首相马哈迪所领导的土著团结党,忽然宣布接收七位从巫统跳槽过去的国会议员(虽然之前已拉拢了几位巫统议员,如前贸工部长慕斯达法),一时引起各界哗然,因为此举未知会执政希盟里的其他成员党,更遑论受到后者的“祝福”了。


马哈迪在希盟去年509大选胜利上台执政后,虽然被希盟各成员党公推为首相的当然与唯一人选,但现实就是土团党本身赢取的国会议席不多,只及其他两个最大成员党人民公正党与民主行动党的各大约三分之一左右。


政治现实使然,马哈迪的当下执政,当然也就受到这两大友党的各种掣肘与制约。相比他在之前第一任首相期间作为国阵最大党巫统的党魁,能够一言九鼎地坐镇山河,其他国阵成员党都必须唯唯诺诺地遵行的绝对威望,可谓有天渊之别。


所以马哈迪当下虽是居首领导,但实际上却是在执政联盟里“寄人篱下”,对于从政性格向来刚愎自用、不容他人诸多异议的马哈迪来说,当然是难以接受。


但要在执政联盟里得到更大话语权,自身的政党就得拥有更多的议席,而巫统里这些“好整以暇”的议员们多的是,土团党稍一招徕,他们当然也就毫不客气地“过档”了。到底大家各得其所,土团党能因此而壮大政治声势,这些跳槽议员又有机会摇身几变,前后不到一年里,从在朝沦为在野又再次归朝,再次享受各种便利与好处,何乐而不为呢?怪不得这些前朝高官现在可以从容“休息”,以便不久以后“走更长的(政治)路”了。


其二,土团党也几乎同时宣布“开枝散叶”入沙巴,在当地建立正式的各级党组织。沙巴在上一届大选前的政治局势极为微妙,由现任沙巴首席部长(该州最高行政首脑)沙菲益所创立与领导的沙巴本土多元种族(虽然还是以穆斯林土著为基础)政党民兴党,其实从那时至今都没有正式加入希盟。


希盟与民兴党只有一个政治协议,即在大选时大家不会互派候选人到对方有上阵的选区“搅局”,民兴党答应在选后支持希盟出任联邦政府,而希盟里以马来族(在马国宪法规定下是当然的穆斯林)为基础相对新成立的成员党(即土团党与从伊斯兰党里分裂出来的诚信党),也就相应地不将势力伸进沙巴了(虽然希盟里的其他两个成员党老早已在沙巴生根)。


希盟在509里虽赢得过半、但还未达到多数的国会议席(因为马国政坛上议员跳槽风气很盛)优势,还好有了民兴党的九个议席支持,才算比较稳定。所以在联邦层次上,希盟与民兴党严格上来说是组织了一个联合政府,民兴党因而在联邦内阁里也分配到三个部长位子。该党为了强调在沙巴政治上至关重要的多元种族色彩,也从善如流地派出各一位穆斯林土著、非穆斯林土著与华人议员入阁。下回我将续谈马国政坛的最新风云变幻。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