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东马沙巴在数月前已离开巫统的国会下议院四名议员、上议院两名议员和两名州议员,正式加入由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领导的土著团结党。这是最新一波的巫统议员最终选择加入土团党的政治“跳槽”浪潮,使得该党在国会下议院的议席翻了一倍,直逼两个较大的希盟成员党人民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而且看来这股跳槽浪潮在近期还会“来势汹汹”。


希盟四个成员党在最近一届大选的前后一段时间,应该有过某种协议,即各成员党如欲接收从敌对政治阵营“过档”的代议士,应该得到各成员党的同意,至少事先照会各党。这主要是为了确保希盟成员党依据它们在大选中赢得的席位多寡,而获得的相对政治地位与权利有所保障。否则其中一个政党通过招徕的方式,获得多个敌对阵营议员跳槽而壮大政治声势,一方面会引起其他成员党的猜忌,不利执政联盟内部的精诚团结,另一方面新加入的议员也想谋个一官半职,而新政府大力推行节俭瘦身,这只会造成僧多粥少的情况更为严重,同样不利执政联盟内部的政治和谐。


然而,看来土团党在接收前巫统政客方面依然我行我素。别说该党鲜有努力争取友党的祝福,连事先知会友党也没做到,因为在每一波前巫统议员“三五成群”跳槽土团党后,希盟其他三党的领袖被记者问起他们的立场时,可能一方面碍于友党情谊,另一方面毕竟更多议员加入土团党也算是壮大执政联盟的阵容,所以也只能支吾以对,最多只说会把事件带到下一次的希盟最高理事会讨论。马哈迪也说过会把土团党接连吸纳前巫统议员一事带上希盟最高理事会讨论。不过,讨论再多,也没能得出对这种做法的共同立场。这种“加盟”的政治活动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希盟三党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过档”戏码几乎每隔几个星期就上演一场。


马哈迪和土团党敢于不顾执政联盟成员党的感受,表面上堂而皇之的理由是要使希盟议员人数达到国会下议院议席的三分之二,这样就可以更轻易地修改宪法,来改革各项沉积已久的政治、经济、社会等问题。至于这些问题具体来说是哪一些,倒没有说得很清楚,几乎是笼统带过。


掌握三分之二国会议席而得以“任意”修宪,是马国历届(包括以前国阵)联邦政府梦寐以求,多数时候得以实现的的政治境界。只有在过去10年,国阵才失去这个绝对多数优势,造成诸如国会议席数量至今未能随着人口增长而增加等问题,因为国会议席数量为宪法所明文规定,要增加就必须修宪。


在马哈迪上一次任首相的20多年期间,的确曾多次“动用”国会绝对多数优势来修宪,但许多修宪被广泛认为是蓄意削弱民主权利、钳制司法独立等,颇为人所非议,甚至被认为是导致之后马哈迪大力抨击前国阵政府贪腐独断的“基石”。因此,对于新政府打正旗号要夺下国会三分二议席以便顺利修宪,马国有识之士多数还是心有余悸,未必会苟同。


马哈迪力推土团党大力吸纳前巫统议员政客的一个潜在原因,是土团党原先赢得的国会议席数量,相比公正党和民行党,只有它们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议员“规模”实在小巫见大巫。希盟在选前推马哈迪出来当领军人物,绝对不是看重土团党的政治地位,主要还是因为他个人多年来所建立的政治权威与领袖魅力,希望通过他的威望来赢得更多选民的支持,特别是乡区选民,因为那些选民恰恰是希盟(及其前身民联)多年来最大的选战致命伤。


不过根据选后分析,这股“马哈迪效应”虽不能说完全缺席,但事实上高达75%的马来选民仍然选择把票投给巫统或伊斯兰党,只是因为这两党的“分票”策略失灵,才让希盟渔人得利,包括首次赢得好一些偏远乡区议席。而马哈迪再度上台执政后,以他的强势领导风格,当然不甘于因为自身政党议席的相对少数,而须对其他友党做出更大的政治让步,所以通过吸纳跳槽议员来增加土团党的政治实力,也未尝不是一个权宜之计。


不过,土团党一意孤行拉拢原先敌对议员过档的最主要潜在原因,还是马哈迪与安华之间有关“传位与否、几时传位”的相位传承之争。马哈迪虽然可能最终会下台,但他明显不想将相位传给安华,但安华积极鼓动舆论和通过其他政治手段,大有想早日接过相位的态势。这么一来,依照马国的英式议会民主制度,两人的政治斗争,最终胥视国会议员会倾向支持谁来定输赢。


站在马哈迪的立场,他当然希望通过正式管道如吸纳前巫统议员入党,或非正式管道如多次与巫统及伊党领袖秘密会晤,以获得最多议员的支持来“压制”安华,让后者无法在相位继承课题上“造次”。当然,如果安华仍然不“识趣”,20年前那场翻天覆地的惨痛教训,未必不会重演,而那也是马国民众最为担心的其中一项政治发展。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