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飞赴中国海南岛参加一年一度的博鳌亚洲论坛,在香港转机时,噩耗传来,我的好朋友、东马沙巴的卫生与人民福祉部部长黄天发因突发疾病逝世。说到鞠躬尽瘁、勤政爱民,黄天发可谓当之无愧。我和他过去合作办过几个活动,其中有一场是在他的国会选区山打根举行的中国电影节。我亲眼目睹他在晚上活动前花上大半个下午在现场指挥布置,甚至放下州部长的尊贵身段,亲自搬搬抬抬,其活力与亲和力实在令人钦佩。他在不到一年的州部长任内,也极力推动沙巴在医疗服务方面的改革,以及福利设施的改进。


黄天发也是民主行动党沙巴州主席,所代表的山打根位处沙巴东部,在一个世纪前曾为沙巴首府。描述英属北婆罗洲风光事迹的国际著名小说《风下之地》,其美籍作者当年即嫁给一名北婆森林官,在山打根住下后就其所见所闻写下把北婆介绍给更多世人的不朽名著,其故居现在也成了博物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军曾强迫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战俘从山打根出发,横越北婆的热带雨林,结果死伤惨重,史称“山打根死亡步旅”,是日军当年的最残酷战争罪行之一。战后婆罗洲的木业发展蓬勃,山打根的社会经济也兴旺起来,加上有许多来自讲粤语地区的移民,所以有“小香港”的雅号。


不过,随着沙巴的木业发展缓慢下来,山打根的经济也逐渐停滞不前。就如黄天发在去年马来西亚大选前所制作的一部短片里的慨叹,山打根已然变成一座“老人城市”,许多年轻一辈认为当地机会不多,纷纷跑去外地发展事业,剩下年长者留守当地。我太太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来自山打根,在澳大利亚念完大学后就在吉隆坡和亚庇发展自己的建筑设计事业,只有在她所设计的项目(如山打根大巴刹)开会或过年过节,才会回去老家。盛极一时的“小香港”市区,当下也成为许多身份成疑的外来移民的集中地。如何振兴山打根的社会经济,多年来成为沙巴一个迫切的课题。黄天发生前急欲引进外资,以振兴家乡,希望其遗志得以贯彻下去。


黄天发逝世,也意味着马国又将迎来一场国会议席补选。山打根国会选区以华裔选民占绝大多数,在国阵执政马国多年的时代里,曾多次选出来自反对党、特别是民行党的议员。这主要是因为一方面许多山打根居民认为,当年的国阵政府长期忽略山打根的发展,故对国阵极为不满;另一方面是山打根的地理位置虽然偏处一隅,但居民因为当年木业兴旺而经常接触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商,有许多在外地工作的亲朋戚友会“分享”先进地区如何完善运作的情况,与山打根的在地政治经济现实有很大落差,所以大多数选民都倾向支持反对党。民行党虽然已跃升为联邦和州的执政联盟里的重要成员党,但山打根的许多选民因为对国阵相对腐败无能的统治仍然心有余悸,所以在这次的补选应该仍会大幅度地把选票投给预料会再次代表希盟上阵的民行党。


希盟目前的确需要一场选举胜利来重振声势。事关希盟在近月来的金马仑国会议席补选及士毛月州议席补选皆败北,而即将补选的森美兰州晏斗州议席,更是主要反对党巫统署理主席老树盘根多年的根据地,又是巫统传统上占尽优势的乡区选区,希盟想要在该区胜出,可谓难上加难。


在马国的政治运作里,有所谓“紧跟大风方向吹”的现象,即看政治光谱上哪一边的声势比较强大,就会更倾向支持那一边。因此,如希盟继续在补选中败北,许多“看风转舵”的选民,尤其是乡区选民,会更倾向支持巫统及其所主导的国阵,还有与巫统已结为实质同盟的伊斯兰党。这么一来,希盟在下一届大选,之前所囊括的约四分之一马来选民的支持,可能未能因为有执政优势而得以增加,反而可能会进一步下降,希盟在大选的整体胜算也就堪忧了。


山打根补选对希盟可说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选战。目前看来,撑着希盟旗帜出战的民行党应该会不负所望再次胜出。对民行党来说,这是一个栽培新晋领袖的好机会,让胜出的候选人得以在国会里为山打根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发声。


值得注意的是,已故黄天发除了民选国会议员的身份,也因为沙巴宪法的特殊规定,被沙巴首席部长委任为州议员,所以才有当沙巴州部长的资格。近日来,马国首相马哈迪领导的土著团结党,一改之前不进军沙巴政坛的非正式政治协议,而宣布“展翅”到沙巴。对这一点,沙巴首席部长沙菲益的回应还颇为客气,谓各党都有政治发展的自由云云。倒是其他几个沙巴执政联盟的成员党,包括民行党,皆高声反对土团党“东渡”沙巴。


土团党在沙巴收容的高层领袖,主要是来自沙巴巫统的国州议员。他们在去年大选还与目前的沙巴一众执政党党要针锋相对,眼下摇身一变,就要成为后者的政治盟友。沙巴执政党人对于这种政治上的“被盟友”,当然甚为愤慨。黄天发遗下的州内阁职位及官委州议席,土团党肯定虎视眈眈,这也将考验沙巴政坛是否会再次发生内斗,牵扯出政坛异动。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