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执政希望联盟日前在国会提出上任以来首项宪法修正案，主要是为了未来一系列促进马国政制改革修正案进行“水温探测”。


希盟在去年大选里虽然赢得过半国会议席能够在联邦层次执政，但并未囊括修宪法定所需三分之二大多数席位。在过去几个月里，虽然希盟（特别是由首相马哈迪所领导的希盟成员党土著团结党）成功“招徕”多位原先执政国民阵线旗下当选的议员们跳槽过来，但总议员人数也只接近能够修宪的数目。


希盟这次敢于试图闯关修宪，主要是因为它所提出来的修宪法案，是有关于东马的沙巴与砂拉越在联邦里特殊地位事项。事关在1963年马国成立时，是基于一份有存档于联合国、份属国际条约的《马来西亚协定》。在这份《协定》下，马来亚、沙巴、砂拉越（和两年后退出马国独立自成一国的新加坡，故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以平等的主权单元共组一个新的国家，而沙巴与砂拉越享有分别被称为“二十条“与“十八条”的保障，一些相对于其他州属更多更大的政治与经济权力。


这一点在当年制定的马国宪法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来，如有关州属的条文就阐明联邦是由（分成两个子条文的）“马来亚的州属，也就是（列明十一个州名）”以及“婆罗洲的州属，也就是沙巴与砂拉越”所组成。


然而在1976年，马国宪法里这一条文，却被修订为不再分成两个子条文，而只直述“联邦是由（列出包括沙、砂在内的十三个州名）州所组成。


而希盟为了履行其在上届大选前，有关下放更多权力予沙、砂两州的竞选承诺所提出的宪法修正案里，则欲把这项条文重新一分为二个子条文，阐明联邦的州属有“（列出在马来亚的十一个州名）”以及“沙巴和砂拉越”。


希盟解释说，这是为了以后将会陆续提出的一系列下放更多更大权力予该东马两州奠下法律基础，并希望来自该两州的国会议员，无论在朝在野，皆得以暂时抛开政治歧见来共襄这项“盛举”，投票通过这项修宪议案。


沙、砂两州的人口虽然相比较少，但部份基于他们在前述《协定》下所享的特殊地位精神，多年来在国会里都占有四分之一左右的席位，如他们全数支持这项宪法修正案，后者则可轻松过关通过。而希盟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想测试一下，如果这次与特别是来自砂拉越的议员们有了合作的默契与经验，那么以后即便是各自来自不同党派，但跨党派合作立法（包括再次修宪）的空间，也就无限地扩大了。


事关沙巴与砂拉越在上届大选后所产生与演变出来的政局，也颇为耐人寻味。在沙巴，其新任州政府的主要执政党民兴党，严格上来说不是执政联邦的希盟成员党，但却与希盟的两个成员党（人民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以及已退出国阵的民统党共组州政府。在联邦层次，民兴党也可谓是与希盟组织一个联合政府，在联邦内阁里派出三位部长，其中一位即为这次提出宪法修正案的法律事务部长刘伟强。


至于马哈迪所领导的土团党，一反上届大选前与民兴党约定不入沙巴的协议，在上周末高调地“展翅”进入沙巴发展党组织，并接收了好几位包括国州议员在内的（国阵主干成员党）巫统前党要，还用上堂而皇之的借口，说什么此举“是为了更为巩固民兴党所领导的州政府”。民兴党眼看土团党如此嚣张的政治手段，也还忍下这口气来不发作进行政治报复，反而还声明会支持上述的宪法修正案，顾全政治大局的忍让精神一流。


倒是其几个共组州政府的友党的沙巴党要们沉不住气，高调发声反对土团党的“东渡”沙巴，其中一个原因当为担心所谓“巩固”沙巴州政府之举，是否也包括把与他们之前针锋相对的土团党新的沙巴党要们，也延揽入州或联邦的内阁里，取代这些友党的阁职？


至于在砂拉越，其当下的政局就更为吊诡了。在上届大选里，国阵的当地成员党赢得绝大多数的国会议席，而在四年前举行的州选举里，他们也赢得绝大多数议席继续执政。但在大选后不久，这些成员党集体退出国阵，却又没有寻求加入希盟，而是自组一个所谓“砂拉越政党联盟”（砂联）来继续执政该州。


这个砂联的政治取向暧昧，看来是倾向于支持希盟，但又不断强调砂拉越与联邦大不相同、高喊要寻求获得更大的自主权，还象征式地做出一些看似趋向自主的举措，如成立自身有别于马国国油公司的石油公司，动作连连。


在这次的修宪里，砂联（一定程度上出乎希盟预料的）高调宣布不支持。砂联（有其一定道理地）认为，这是一次修竹凝妆式的修宪，因为修正案中虽然把沙、砂列在一个分开的子条文里，但实质上仍然是把沙、砂列为与其他十一州同等的州属，而且修正案也阐明修正后不影响联邦与各州之间的关系，所以在砂联眼中，修了等于没修。砂联所希望看到的，是修正案把沙、砂的地位阐明升格为“邦”（territories，而不只是“州”），并与西马并列为平等地位的“三邦”。


这一要求，无论是当下执政联邦的希盟或以前执政的国阵看来，都绝难得以满足，因为它等于是要把马国的整个宪政体制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目前相对中央集权的联邦（federation）改为一个更为松散的邦联（confederation）。如此的转变，如处理得不妥当，甚至连在马国的其他州属，也可能产生“有样学样”的离心政治意图，在中央政府眼中当然是绝难予以允许的。


无论如何，此项宪法修正案最后在投票时有数十位议员缺席或弃权后，未能跨过三分之二的门槛而不被通过。这对希盟近月来接收大批反对党议员形成的气势，当然是一个重大打击。另一方面，在即将来临的砂拉越州选里，看来希盟是无法与砂联携手合作避免对打，反而必须与后者“大打出手”了。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