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平成时代以明仁天皇200字的告别演说“结束”。5月1日,令和时代以德仁天皇10分钟左右的简单程序启幕。
老天皇的演说平淡自然:“我结束了作为天皇的职责,谨向安倍首相代表国民做出的讲话表示谢意”。有分析认为,明仁天皇是以这种方式强调了主动退位的“主体性”。德仁天皇的简单即位仪式也释放出了意味深长的信号。59岁的新天皇,不仅没有男性继承人,也面临着平成时代留下的诸多问题。
日本战后经济高速增长奇迹破局30年了,其全球第二经济大国的位置也被中国所取代。在平成时代之末,又暴露出日本制造业的诸多丑闻。索尼、东芝、松下等辉煌一时的制造业品牌,也成了明日黄花,网络时代的明星企业是来自中美两国的新型IT独角兽。
更糟的是,经历过二战惨痛历史的明仁天皇,晚年又遇到战后“长命首相”安倍强势推行的正常国家化。右翼政治氛围更为浓厚,修宪导致国内困扰和邻国焦虑。特朗普时代的“美国优先”也使美日政治军事同盟关系多了功利主义因素。
现实更加“骨感”。新天皇继位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即将访日,这凸显美日之间的特殊关系。此外,特朗普还将出席日本大阪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日本因为美国而繁荣,同样也为美日贸易摩擦和美国逼签的“广场协议”而深陷“失落的20年”。安倍政府要想日本成为正常国家,也离不开美国支持。但是,美日贸易谈判陷入僵局,美国还握有对日施压的汽车关税杀手锏。美日贸易纠纷,成为制约美日关系的最大难题。令和元年,日本将面临来自美国更多的贸易压力,何去何从尚无答案。
中日关系虽然改善,但中日国力对比已经发生深刻变化。中日韩东亚三国如何摒弃历史恩怨和破解现实利益冲突,从美国掣肘和朝核困扰中走出来,实现区域经贸一体化,也是令和时代的一道复杂选择题。
日本和俄罗斯还有北方四岛历史遗留问题,日本国内的右翼思潮也将引发区域各国的担忧。此外,人口红利枯竭和制造业后劲乏力的日本,如何迎接人工智能(AI)时代的新技术挑战,也成为令和时代的大难题。
虽然,作为虚位元首的德仁天皇,不必考虑这么多的内政外交大事,那是日本内阁的责任。然而,只要天皇制还在,天皇的历史定位和现实责任,都远非政府首相所能及。客观而言,首相不过是流水的过客,内阁更替也是常态。但是只要天皇不退位,他的时代就已经在史书上留下了位置。如果说平成时代盖棺论定为“守成”,令和时代的日本将面临更多不确定性。
安倍首相已经成为战后长命首相,他的强势和右翼色彩,让日本面临着艰难抉择。日本要成为正常国家,就要修宪改变和平国家,就要让自卫队军队化。如此一来,日本和周边邻国的关系就会持续恶化,即使美国也不会放任日本在政治军事上走得太远。因此,安倍政权走得越远,天皇的地位就越尴尬。
更重要的是,明仁天皇有惨痛的历史记忆,因此虽然不能公开干预政府决策,但也可以通过深刻的历史反省和对靖国神社的敬而远之,来表明自己的立场。59岁的德仁天皇,在其即位之前的年号选择上已经受到右翼政治的干预,拒绝从中国典籍中选择汉字。但是《万叶集》中的“令和”二字,还是从东汉张衡的《归田赋》中找到了出处。右翼政治的刻意“去中国化”,让“令和”充满了浓厚的政治偏狭意味。
新天皇没有选择年号的自主权,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德仁天皇被右翼政府所绑架,或者在历史问题上出了偏差,不仅影响天皇的形象,也会导致邻国对天皇罪错的历史责任倒追。明仁天皇恪守作为虚位元首之道,尤其在历史观的把握上得到了周边邻国的理解与尊重。新天皇如果把握不好历史和现实的分际,被右翼政客利用绑架,一不小心言语有失或行为失据,将会引发大麻烦。安倍还在继续执政,这考验德仁天皇的智慧。
日本天皇虽然号称万世一系,但明治维新前的日本天皇,也往往被权臣控制。现在日本天皇制保留下来,是战后体制的遗存。对于大多数日本民众而言,天皇只是“暧昧”(模糊而不清晰)的符号。人们对于皇室并不关心。譬如本次天皇新老交替,日本民众更关心的是十天长假,甚至苍井空诞下双胞胎的娱乐新闻。越是如此,天皇的职责更难把握。因此,德仁天皇未来将面临不少挑战。
作者是中国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