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谈到我在分析马来西亚当前政治形势时,主要是用一套根据仔细观察后所归纳出来的“两纵两横”思考框架,来概括马国政治过去一年来还上演着的发展局势。
所谓两个“纵”向的拉锯,即分别阐述了马国首相马哈迪与其执政希盟另一位领袖安华之间有关相位传承与否的暗争,以及马哈迪与马国个别州属王室之间的明斗。而所谓两个“横”向的激荡,则分别是马国进步自由派与激进保守派之间的意识形态斗争,以及东西马之间有关恢复东马自治等权利的“拗手瓜”。
当然,这“两纵两横”框架不只专指他们各自参与者之间的政治交手,也涉及“两纵”之间、“两横”之间,甚至“纵”与“横”之间的政治互动。如在“两纵”之间,一边厢安华自当年被马哈迪赶下台后在野了20年,期间不时身系牢狱,但一向都信誓旦旦要重返(马国行政首都)布城,登上他当年处心积虑要染指的相位。
去年希盟终于赢得大选上台执政后不久,安华即获得特赦被释放出来,自此积极在国内外政治舞台上频频亮相,蓄意制造补选当上国会议员来达到任相基本资格,不断摆出一副可以随时接任的态势。
马哈迪方面,则看来对希盟据说选前所达至的内部政治协议,即如胜选则先就位两年左右,过后则把相位传给安华的安排不置可否。希盟虽已上台一年,但却完全没有将要交位的迹象,反而马哈迪还不时放话说自己可以“工作至死”。一般看法也认为,马哈迪即便即将退位,也不太愿意让安华继承相位,反而更为属意安华所领导的人民公正党内的副手阿兹敏来接位,因此也启动了公正党内部安、阿“师徒翻脸”、壁垒分明的党争。
另一边厢,马哈迪与个别州属王室的不咬弦,从其首任延续至今。如马哈迪当时曾主导修改宪法,把王室的刑事豁免权取消,落实“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令一些王室深为不满。在过去几年里,马哈迪选择与当时的反对党为伍,而与当时执政的国阵对立,他在好几个州里以前获颁的勋衔也被收回。在上届大选结果揭晓后,希盟已然囊括多数席位,然马哈迪的宣誓再任首相过程却一波三折,令人颇为纳闷。
过后数月,马国时任国家元首也选择提早逊位。近几个月里,特别是柔佛苏丹与王储同马哈迪之间,几乎每隔几日就针锋相对放话。在马哈迪与王室之间“一来一往”过程中,不太见到“相位继承者”安华有为马哈迪帮腔抗衡王室,反而不时传出安华个别觐见各路王室,理论上是主动调解马哈迪政府与王室之间,譬如就重要人事任命上的一些不同意见,但看来这些“晋上”的动作,未必有经过马哈迪方面的祝福,反而让人产生有企图“借”与王室的相对良好关系,来“示威”给近月来穷于应付个别高调王室的马哈迪方面看的态势。此所谓“两纵”之间的微妙互动。
而本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横”政治发展之间,竟也产生微妙的互动。一边厢原先执政的国阵,特别是其种族主义气焰冲天的主干成员党巫统,加上其宗教极端主义挂帅的“伙伴”政党伊斯兰党,虽然在上届大选里共囊括大约75%的(在马国过半的)马来裔选票,但却在“票高者赢”的选举制度下,未能赢得过半国会议席而执政。
然而在更为精诚团结整合、通力合作下,他们却在最新的三场补选里皆赢得颇为亮丽的成绩。部分为“反攻”这巫、伊联合攻势,马哈迪则采取更为直接的“釜底抽薪”政治手段,不时把巫统的议员一小群一小群地“挖过来”,加入他所领导的土著团结党。
另一边厢,东马沙巴与砂拉越皆以略微不同的政治热忱,企图向联邦政府争取回当年建国协议里所承诺保留给此两地、但多年来却被逐渐淡化掉的特殊权益,以及下放更多权力给两地,让他们得以逐步迈向在马国联邦体制内的自治。
希盟在上届大选前,就已与当时沙巴主要反对党民兴党有了一个政治协议,即沙巴反对力量将主要由民兴党所领导,与两个多年前已在沙巴落地的希盟成员党公正党与民主行动党相辅相成,而土团党则答应不落地沙巴。在大选后,民兴党在沙巴与希盟,再加上从国阵跳出来的民统党组成联合政府,在联邦层次原则上也是与希盟组成联合政府,在联邦内阁里还派出三位部长。
就此安排下,本来各造应是相安无事、皆大欢喜,到底在沙巴与联邦层次彼此的政治合作,已可组成相对稳定的新政府。然而部分因为上述巫、伊两党与希盟特别是土团党之间的拉锯战,月前土团党竟悍然开枝散叶到沙巴,收容好几位之前在巫统旗帜下中选的国州议员,并高调地成立一些支部、发展党员,说是要“协助巩固沙巴政府”。
这一来,民兴党主席、沙巴首席部长沙菲益可能宏观大势还回应得比较客气,反而是希盟两个在沙经营多年的成员党沙巴党部,则大肆谴责土团党这项基本上是撕破选前协议的做法。无论如何,在即将举行的山打根国会议席补选里,虽然为数过半的华裔选民应该还是会令民行党获胜,但民兴党也积极地拉土著票,力求得到更高的多数票,以便证明给西马的希盟看,说希盟在沙巴的伙伴得以在无须西马助力下赢得漂亮的选战,在希盟上台一周年之际一洗之前三连败的劣势。此为“两横”之间的互动。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高级研究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