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马沙巴山打根国会议席补选里,希盟成员党民主行动党漂亮胜出,在投票率偏低的情况下,竟然赢得比上一届更多的选票,无疑为希盟执政联盟打了一剂政治强心针。在过去好几个月里,希盟在西马连续三场补选中,皆输给国阵巫统候选人,使得去年输掉联邦政权后的国阵几乎“起死回生”,严重挑战希盟的执政前景。而山打根的狂胜,把希盟的政治颓势暂时压了下来。
但就如真实生活中的强心针般,只有在病者心脏最为衰弱、几乎停止时能够借助“外力”(打针的医疗手段)使它振作起来,但如果没有彻底地治疗,迟早还是会再出事。而喻意政治上的强心针,功效也的确如此。山打根这剂强心针,给予希盟的政治“疗效”不会太久,主要原因至少有两个。
其一是希盟在山打根所囊括的高超多数票,一部分固然是民行党苦心经营已久的基本盘,但看来另一大部分原因,是沙巴首席部长沙菲益及其所领导的民兴党努力不懈争取回来的。民兴党不是希盟成员党,严格上来说只是与希盟在联邦与州的层次上共组联合政府。才在上个月,马国首相马哈迪领导的土著团结党,竟然不顾大选前与民兴党所达至的政治协议,悍然高调地展翅到沙巴发展党组织,接收了多位前沙巴巫统具有议员身份的党要入党。
然而,无论是沙菲益亲身或其民兴党在山打根的助选却是毫不松懈的,甚至相比于在山打根有切身政治利益的民行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是所有当时到山打根观察补选者有目共睹的,有者甚至忍不住问:“怎么看来好像是民兴党出选的选战般?”而民行党在补选里的主要对手沙巴团结党,也同样有虽已“拆伙”,但实际上明显继续你来我往的巫统在为其候选人助选。
因为在山打根人数略为过半的华裔选民,大多数支持民行党已成定局,所以团结党所打的如意算盘,是许多华裔选民会因认定民行党“包胜”,而对出来投票与否意兴阑珊;只要巫统能采用其严密的贴身“盯票”措施,大力发动人数近半的穆斯林选民踊跃出来投票的话,则团结党险胜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沙巴相比于族群之间关系紧张的西马,到底还是大不相同的,与邻近的砂拉越相似,为一真正多元文化和睦相处的社会。典型的沙巴家庭,近亲之间甚至也有来自不同族群、信仰不同宗教的。所以巫统一旦不是执政党、不再具有分配资源的执政优势,其在沙巴的支持率就大不如前。
巫统那一套在西马多年以来行之有效、以种族与宗教分化为主奏的政治伎俩,在沙巴不但难以赢得共鸣,甚至在如山打根的族群混合选区,还会引起巨大的反感。再加上马国前首相、实质上反对党领袖纳吉高调地跑到山打根助选,这股“旋风”却导致许多民行党支持者下定决心出来投票。所有这些因素使得民行党赢得超高多数票,可说是民兴党的这股友好外力为其联合政府伙伴希盟,注射了这剂政治强心针。
其二,在未来好一段日子里,这剂强心针在沙巴看来还会有政治“疗效”,以民兴党为首的沙巴州政府的执政威望会更为大振。如果运用恰当,则可更为大刀阔斧地进行各项必要的改革,特别是振兴沙巴的经济。但这剂强心针对于西马以至联邦政局的政治效用,则未必影响深远或持久。
西马的政治、经济与社会现实,不但是政客,即便是许多一般选民,他们以种族或宗教来作为政治分野的概念仍然浓厚。巫统在之前那三场西马补选中的不俗战绩,主要归功于他们与伊斯兰党紧密地携手合作,让两党在上届大选中总共赢得的75%马来选票,能够在补选中经过两党整合而发挥出政治影响力。
希盟的西马政要就几乎完全没有乘着山打根的胜势,来推进更为自由化(如更去宗教极端化或去种族优越化)的进步政治改革议程。而且,个别希盟政要在山打根胜选后不久,竟然还做出一些类似典型巫统的政治表态,令人哗然。如近日有关保留主要是给土著容易进入大学的预科班学额争议,还是没完没了。
最新的发展是原先被认为相对开明的教育部长马智礼,在谈及此敏感课题时,竟指出如华人商家在招聘时继续要求能讲华语,则预科班制度应予保留。这种把两件本来没直接关系、但却都涉及族群利益的课题拉在一起讲,其目的当然也是为了拉拢为数众多的保守派的支持,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摆脱不了以族群为政治诉求标签的框框。
山打根补选胜利后,如果希盟仍然不肯一鼓作气地认真改革马国不健康政治运作,则到头来也未尝不会病入膏肓。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