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朝野之间的对立争雄,不论执政联盟里个别成员党之间的貌合神离,还是成员党的内部斗争,在大选已落幕超过一年后,仍然暗流汹涌、僵持不下。


之前本栏曾讨论过这些大大小小政治斗争,有时须从马国社会、经济等事态演变中一窥究竟。另外,马国近来一些重大人事任命及人物处理,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这些政治斗争的蛛丝马迹。


如希盟上台后不久,首相马哈迪在第一波内阁高层名单宣布时,其实曾自我兼任教育部长,因为他向来关注马国的教育体系,认为教育是发展国家的重要途径。他尤其希望当年第一任最后几年所推行在学校以英语教导数理科目的政策,能够重新实施,以培养在他眼中更具世界观、能掌握更多先进知识的下一代。


不过马哈迪此兼任之举,立时引起希盟支持者的强烈抨击,因为希盟在选前认为,马国当时陷入贪污腐败困境其中一个因素,是因为当首相者也兼任一些部门的首长,特别是财政部长(虽然马哈迪在第一任内也曾如此做),所以在希盟的竞选宣言里作出声明,如上台执政当首相,将不兼任其他部门首长。结果马哈迪在很短时间内“俯顺民意”,不兼任教育部长,改而委任来自他所创立的土著团结党的马智礼来当教长。


马智礼从政前是一位大学讲师,当上教长也算“科班”出身,所以一开始各界也对他寄以厚望。但不久后马智礼却做出一些看来本末倒置或轻重不分的政策,如没把精力放在如何改善马国人诟病多时的公立教育体系,反而做出诸如中小学生以后只准穿黑鞋而非白鞋上课等芝麻绿豆决策,令人啼笑皆非之余,也大跌眼镜。


马智礼近月来更变本加厉,之前就马国官办大学预科班一事抛出一些极具争议性的言论。在马国以种族来分野的优惠政策下,公立大学里绝大部分学额是保留给土著学生的,而有关当局认为这还“不够”,地开办大学预科班,让成绩一般的土著学生(虽然后来也开放极少比率给非土著学生),能够就读后以“直通车”方式被保送进入公立大学。


马国不少具有进步思想者(大多为希盟选民)认为这类预科班非长久之计,应尽快废除。不料月前马国内阁竟然不但不废除预科班,还把学额大幅度增加,令许多人大失所望。马智礼在被问及此事时,竟说只要华人商家仍然坚持求职者会说华语作为录用条件之一,那么预科班仍然有存在的必要。这样的言论竟出自一位部长之口,马国华社无不哗然,有者甚至发起要求马哈迪炒掉马智礼的网上签名运动。


不过马哈迪的回应却是气定神闲地挺马智礼,认为他的谈话被人误解云云,还委任后者更高的党职。马哈迪之所以做出如此的表态,当然也是经过一番政治盘算,设法平衡华人与土著对希盟的支持度,因为超过九成半华人选民在上届大选中投票给希盟,他们即便对希盟的施政方针强烈不满,也不至于以后会把票投给反对党,因为后者已然沦为种族主义气焰越来越嚣张的巫统与神权主义至上的伊斯兰党的共同体,相比之下,当然更令追求种族平权的华人反感。


然而,如此结合起来的巫伊同盟,起码在理论上掌握了在上届大选中共同获得的七成半马来选票,如能继续“保温”下去,则有望在下届大选翻身上台重新执政,对巫统而言如此,而伊斯兰党则能够放任地推动它的社会宗教化议程,这不是不可能的。


马哈迪及希盟念念不忘这些足以影响执政地位的马来票,时刻想从敌对的巫、伊两党手中分一点过来,所以必须继续维持、甚至加强包括教育在内的各项优惠政策了。换句话说,马哈迪必须挺马智礼,以赢取比反对者更多的选民的欢心。


同样的,马国印度族群多年来也呼吁政府把一位原籍印度、获马国前朝政府给予某种庇护地位的宗教司扎基尔引渡回印度去, 因为印度方面以宣扬恐怖主义极端言论罪状提控他。但无论是前朝或当下马国政府都拒绝引渡扎基尔,而且不少马国部长级高官还和他会面与亲密交流,让人感觉马国当局实质上力挺扎基尔的极端言论。


这的确是个极为令人担忧的趋势,因为大多数支持巫、伊两党的选民,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极为保守的宗教思维,不引渡扎基尔,广泛被视为是有关方面想要维系这些选民的好感,长此下去,等于变相鼓励这种偏向极端的思维成为社会主流。


至于新近著名人权律师拉蒂法,被马哈迪空降委任为马国反贪污委员会主席,则凸显了希盟内部的政治斗争炽烈。拉蒂法原为安华所领导的人民公正党党要,一向不畏批评安华在党内大搞裙带主义等,所以她的受委,被视为是马哈迪不想传位给安华的又一着棋。


公正党内的安华派遂迅速发动连署,要马哈迪收回任命,反对党方面也乘机“参与其盛”。当然,马哈迪委任向来我行我素的拉蒂法,可能还有另一政治用意,即以后有哪一位“不听话”的政客被反贪会调查,马哈迪被问起时,当然可以从容地把责任都一股脑儿地推向拉蒂法那边了,不可谓不是一个政治高招。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