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在本栏提过一个“两纵两横”的思考框架，尝试用来评述马来西亚近月来的政治形势。其中，“两纵”指的一个是马国首相马哈迪与一些传统统治者之间相对紧张的对立，另一个是马哈迪迟迟不肯落实希盟各成员党之间在上届大选前的政治协议，把相位传给希盟实权领袖安华，而安华方面则步步进逼，力图早日登上相位。


至于“两横”，指的一个是马国保守、极端派阵营与进步、开明派之间的争雄；另一个是东西马之间有关东马的权利、自治等课题的争议。不过，近日来在“两纵”方面，看来马哈迪与个别统治者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已大致上暂时平息下来，而马哈迪传位予安华与否，则越来越迫切地被提上台面。


这几周在马国各界引起广泛注意的是网上开始流传一段又一段的视频，内容涉及两个男性做出亲密性爱行为，其中一个被指酷似马国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另一名“男主角”也是身居官职的公正党中层领袖，过后还信誓旦旦地指名道姓，挑战阿兹敏起诉他。


多年前安华官拜副首相时，阿兹敏是他的政治秘书，安华被马哈迪赶下台后，阿兹敏继续跟随安华创建人民公正党，当时两人的政治关系情同手足。过去20多年来，安华数度长期入狱，虽把公正党交托给夫人旺阿兹莎（现在是副首相）来领导，但其实长期在背后默默耕耘、维持党务健全运作的却是阿兹敏，为此累积了不少党内支持力量。


在前两届大选过后，安华试图在公正党继续执政的雪兰莪州造就由旺姐出任州务大臣，不料过后在包括王室因素的阻力下，演变成由阿兹敏出任大臣，让他有了一个表演的政治舞台，并把他在反对党阵营里的政治影响力辐射到全国各地。自那时起，安华与阿兹敏之间的政治关系开始出现裂痕，但双方碍于必须集中火力对付更大的共同政治敌人（国阵），所以不好公开发作。


希盟在上届大选里胜出上台执政，却加剧了安华与阿兹敏的对立。因马哈迪年事已高，看来也不特别恋栈权位，如不肯把相位传给安华，迟早也得传给另一位来自希盟最大成员党公正党的党要。而种种迹象显示，马哈迪属意的接位人选正是阿兹敏，这可从马哈迪宣布第一波内阁最高层人选时，据说在未咨询公正党的情况下，径自委任阿兹敏为新设立掌管许多国有事业的经济事务部部长，无形中又为阿兹敏提供丰厚的政治运作资源。安华阵营当然极为不满，甚至大声公开反对，但无济于事，因为马哈迪一意孤行要如此安排。


在过后公正党党选里，刚出狱的安华要正式重掌党权，在无挑战下顺利当选党主席。而原任署理主席阿兹敏，却受到来自安华阵营的拉菲兹高调挑战，被视为要把阿兹敏除掉的“屠龙手”。在长达数个月的激烈党选里，阿兹敏最终胜出，不久即公开批判安华在党内新一轮人事的做法，把双方的斗争表面化。


希盟执政刚过一周年，马国政坛上风传马哈迪即将改组内阁，一方面当然是要进行一轮换血，把表现不佳的部长撤下，另一方面是大家更为瞩目的，就是马哈迪会否把副首相旺姐换掉，改由安华或阿兹敏出任。而新的副揆当然也就是传位的人选了。但如上所述，各种迹象指向马哈迪较为属意阿兹敏而非安华。


性爱视频流传出来后，阿兹敏抨击这是政治攻击，但大家所更关注的是马哈迪如何表态。马哈迪气定神闲对事件不置可否，说要等待警方调查云云，也没有中止或暂停阿兹敏的内阁职位。所以马哈迪较支持谁，昭然若揭。


而时常自许为马国的社会、文化等方面的道德准绳制定者的伊斯兰党，其主席对此事的口径竟也与马哈迪颇为相似。由此看来，即便伊党目前与同属反对党的巫统越走越近，但如形势演变成被逼要在马哈迪（和其属意的继承人）与安华之间做出政治选项的话，看来还是会偏向马哈迪那一边的。此为“纵向”影响“横向”政治互动的一例。


这还不止，在沙巴方面，来自巫统、目前官司缠身的前首席部长慕沙，近日赫然出现在马哈迪之前高调东渡沙巴的土著团结党的公开活动上，令人大吃一惊，而其具有国会议员身份的爱子，更是已被接受加入土团党。这主要是因为在即将来临的马哈迪与安华的再次大斗法里，双方都需要争取更多的政治支持，所以即便是才过去不久的政治恩怨，都必须搁置一旁来应对新的政治挑战了。此为“纵向”影响“ 横向”政治互动的又一例。


无论如何，看来在马国随时发生的内阁改组里，副揆更换的概率暂时不大，而安华与马哈迪之间的政治对抗风暴，也将继续被压下来再多一段日子。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