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糖女孩
Ah Girl(PG13)
99分钟
★★★★
7岁女孩阿Girl(王宣静饰)经历父母分居,早已看透吊儿郎当的爸爸(谢俊峰饰)和不快乐的妈妈(黄思恬饰)都是“骗人精”。被迫早熟的她,偷偷在校园兜售泡泡糖,为心仪的男孩执意留长发,更在失序的生活中为守护烦人又黏人的妹妹阿Tian(王雪萁饰)奋力一搏。华语对白,附中英文字幕。
蔡欣盈:长女们或能共情
常说要认识一名导演,一定要看他的首部电影,因为那往往是最真挚、最贴近自身的作品。《泡泡糖女孩》便流露出导演为首部长片倾尽心力、毫无保留的真诚。
导演洪玉桔将成长记忆与新加坡的时代面貌自然融入故事,从电视画面上的卡通、日本综艺《超级变变变》,到1994年美国少年Michael Fay(麦克菲)因破坏公物被判鞭刑、口香糖管制等社会事件,勾勒出那个年代的生活气息,既让自家观众会心一笑,也为海外观众打开认识新加坡的小窗口。
不过,任何元素都抢不走灵魂人物阿Girl的光芒。
这个阿Girl明明需要被照顾,却早早当起家中的调解人,护着妹妹,盼妈妈开心,还得独自消化爸爸另有女友的困惑。她从身边的女性长辈身上摸索成长之道,也在缺乏引导下学习独立。大人以为她只顾玩耍,其实她一直在观察、揣测,似懂非懂地以为自己能化解家庭矛盾,却不知有些事根本无能为力。当阿Girl摔碎存钱扑满,积压已久的委屈终于爆发,仿佛在呐喊:“看看我,我也只是个小孩!”
家家皆有本难念的经。若你也是家中长女,或许能狠狠共情。
电影善用低角度镜头呈现小女孩眼中的大人世界。谢俊峰和黄思恬表现不错,前者比起电视剧中的演出更鲜活和放得开,后者也更有戏味,诠释角色自有态度与分寸。
来临金马奖的最佳新演员奖共有五人入围,我看了其中三人的作品,认为”阿Girl”王宣静胜算最高。
钟雁龄:导演懂“孩子的语言”
每次人家问我,我都会说,歌手和导演的处女作一定要听要看,往往最raw也最好。对导演来说,自己的故事最信手拈来同时也最艰难触碰。
看过最入心进脑,导演把自己故事首搬大银幕的作品,包括法国新浪潮导演François Truffaut(杜鲁福)1959年经典佳作《四百击》(The 400 Blows),2018年Greta Gerwig(格蕾塔葛韦格)描写自己混乱青春的《淑女鸟》(Lady Bird),以及2023年韩裔导演宋席琳(Celine Song)的处女作《之前的我们》(Past Lives)。
首部作品写自己的故事,让导演有更大把握和信心把故事说好,因为是切身的人事物,也更能写得真挚生动。一些隐私,以及难以启齿和不堪面对的曾经,导演借由他人的演绎,隔着镜头娓娓道来,从中开解自己也疗愈他人。
《泡泡糖女孩》就有这样的效果。心思敏感的导演洪玉桔,经历戏剧性又多舛的童年与成长期,让她拥有打造一部动人处女作的元素。王宣静和王雪萁两个小瓜的演出浑然天成。导演敏锐的镜头(或眼睛)捕捉了或许是这对小童星人生中最单纯天真的模样。
可能自小缺爱,感觉洪玉桔心里仍住着一个长期被无视和忽略的小孩,因环境所逼加快熟成的待人处事与生活智慧,和那个心中一直蹩脚长大的孩子,形成戏剧反差。所以她很懂“孩子的语言”,所以她拍成了《泡》。
这次入围金马奖最佳新导演五部作品,其中三部包括《泡》、舒淇的《女孩》和周彤的《谎言生活》,都是导演自己的故事。私心上,我希望也预测《泡》可以入三夺二(影片也入围最佳新演员和最佳改编剧本)。
陈秋雁:看到本地电影的潜力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谁的童年没听过这句话?说这句话的大人以为自己是为还不懂事的孩子好,其实低估了小孩的感知能力。小孩如何消化这番“好意”,则是大人无法想象的千千结,交织着委屈、焦虑、失落、孤独,甚至恐惧。
《泡》以这句话为基础,在银幕上构造一个破碎家庭的千丝万缕。故事戳破这句话在小孩耳里是多么不负责任,同时拆穿大人的逃避心理。人物刻画稍显单薄但胜在鲜活生动,不论是默默照顾孩子的阿嫲,吊儿郎当的滥情爸爸,或是一心想过上好日子的妈妈,都是真实的生活写照,三位演员的演技也相当到位。
影片从7岁阿Girl的视角牵引观众走进孩子的小脑瓜,感受童年的阵痛。两个小演员无疑是全片灵魂,姐妹情真挚感人,电影打动人心,她们功不可没。洪玉桔初导长片,能引导她们展露童真,银幕上不见表演痕迹,也该记上一功。
这不是拍给孩子看的“小孩电影”,上世纪90年代的新加坡市井烟火,政府组屋内的“大屁股”电视机、花布窗帘和木框架沙发等,无不给一部看似沉重的影片添加温暖,也勾起怀旧情怀。但这部片不光卖情怀。
兼任编剧的洪玉桔收起批判的红笔,不质问对错,也不轻易判定大人就是坏人,但故事完整度高。喜欢“抓马”的观众或许会觉得故事单一,我反而喜欢这份克制,因为人做出的选择,从来不是对错分明。疗愈与否因人而异,于我而言,《泡》如一股清流,让人看到新加坡电影的未来潜力。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本地电影,好看,请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