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公布业绩,总裁却随即卖出股票,究竟是对公司前景缺乏信心,还是趁交易窗口开放,处理个人持股?
新电信(Singtel)集团总裁袁坤满11月13日公布业绩当天,卖出200万股股票,套现约815万元。在新加坡财经新闻,这个消息当时的关注度,仅次于英伟达相关新闻。
新电信在之后的星期一(11月16日)特地向媒体解释,袁坤满卖股是为了缴付股票薪酬所产生的税务,也是个人财务规划的一部分。
这类交易其实并不罕见。星展集团前任总裁高博德(Piyush Gupta)在2024年第三季业绩公布后的一两天内卖出30万股,套现1260万元,当时也引发市场关注。
为什么总裁常在业绩公布后卖股?
一个重要原因是上市公司的交易窗口限制。
新加坡交易所(SGX)的上市规则规定,上市公司及高管不得在指定的业绩公布前禁售期(black-out period)内买卖公司证券。业绩公布后,重大信息已向公众披露,公司便可能重新开放交易窗口。在其他股票市场也是如此。
因此业绩发布后的交易窗口,是他们少数可以合法买卖股票的时段。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副教授麦润田告诉《联合早报》,只要公司内部人士在获准的交易窗口内买卖股票,而且没有掌握重大非公开信息,业绩公布后卖股一般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他指出,从市场观感来看,高管最好不要在业绩公布后市场一开市就卖股。
他建议,企业可以考虑规定高管在业绩公布后至少等待24小时或48小时才可交易,以减少市场疑虑。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治理与永续发展研究所所长卢耀群教授认为,问题不完全在于交易时机,而是交易背景和信息披露是否充分。
他指出,业绩公布后市场与管理层掌握的信息差距缩小,实际上可能是较合理的交易时机。即使交易看起来不恰当,理性的投资者仍应能够理解其中的合理性。
不过,他也认为,管理层仍可能掌握尚未公开的未来信息,因此不能仅凭业绩已经公布,就认定所有信息不对称问题都已消除。
总裁或需大笔现金交税
上市公司通常会以限制性股票、绩效股票或其他股权奖励作为高管薪酬的一部分,让管理层与股东利益挂钩,鼓励他们着眼于公司的长期表现。
当股票奖励归属后,高管可能须缴相关税收。如果现金薪酬不足以应付税务,就可能需要卖出部分股票套现。
假设一名总裁在2025年的薪酬总额为800万元,并且都属于缴税范围,不考虑其他减税和扣税,他要交的个人所得税高达188万元。即便身为总裁,可能也不会有这么一大笔闲钱用来交税。
麦润田说,以股票作为长期激励是合理的薪酬安排。如果市场对高管卖股过于苛刻,企业转而采用现金支付长期奖励的方式,未必是理想的做法。
他也举例,城市发展(CDL)总裁郭益智获得的是以现金结算的长期奖励,因此不会出现需要卖出公司股票套现的问题。
投资者要警惕吗?
基金管理公司Azure资本(Azure Capital)总裁黄耀前受访时指出,机构投资者都理解管理层售股的原因,尤其是蓝筹股公司,发生不当交易的可能性低。
他建议投资者关注基金或俗称“聪明资金”(smart money)在上市公司的股权变化,基金若削减一家公司的持股,可能是因为看淡它的展望。
另一方面,高管同样也在业绩发布后,买入公司股票。例如大华银行副主席兼总裁黄一宗星期三(18日)通过公开市场买入20万股大华银行股票,每股买入价约36.14元,总值约723万元,使到他的持股比率达到10.93%。大华银行是在11月4日公布业绩。
永泰控股主席郑维强夫妇在8月25日集团公布全年业绩后几日,也购入股票。
和高管卖股不同,市场一般把高管买股视为积极信号,理解为高管认为股价被低估或看好业务展望。
海外有没有类似案例?
海外企业高管也经常在公司发布重要消息前后卖股,其中一些交易虽然事先安排,仍然引起公众关注。
一个较受瞩目的例子是美国辉瑞(Pfizer)首席执行官布拉(Albert Bourla)。
2020年11月9日,辉瑞宣布与德国生物科技公司BioNTech合作研发的冠病疫苗,在第三期临床试验的初步分析中显示有效率超过90%。消息公布后,辉瑞股价一度上涨近15%。
布拉当天也卖出13万2508股辉瑞股票,套现约556万美元(约717万新元)。
辉瑞随后解释,这笔交易是布拉在2020年8月19日预先安排的股票交易计划的一部分,并非得知疫苗试验结果后才决定卖股。计划规定,只有股价达到预设水平才会执行交易。
这起交易引起关注,主要是因为卖股与重大利好消息公布发生在同一天。尽管如此,预先安排的交易计划为公司提供了说明交易并非临时决定的依据。
这是美国《证券交易法》第10b5-1条,允许公司内部人士在没有掌握重大非公开信息时,预先制定书面交易计划,规定未来卖股的数量、价格或交易时间等条件。
只要符合相关规定,即使交易实际执行时已经进入禁售期,预先安排的交易仍可能获得内幕交易抗辩保护。
美国晶片制造商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首席执行官梅罗特拉(Sanjay Mehrotra)也是个值得参考的例子。
梅罗特拉在2026年5月29日卖出4万股美光股票,套现约3845万美元。当时,美光股价因人工智能带动记忆体和储存需求而大幅上涨,公司也即将在6月24日公布季度业绩。
申报文件显示,这笔交易是根据第10b5-1条预先安排的交易计划进行。计划早在2026年1月30日便已制定,比卖股日期早了约四个月。
卖股后,梅罗特拉仍直接持有38万4503股美光股票,另有60万7075股通过家族信托间接持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