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循财总理在2026年国庆群众大会上,针对新加坡日益严峻的低生育率问题,推出一系列支持婚育的新措施,最大的特点是从过去侧重“奖励生育”,转向覆盖孩子成长全过程的“支持育儿”。这清楚显示政府的政策正出现根本性转变,不再单纯用金钱鼓励生育,而是通过减轻养育孩子的经济、时间和职场压力,让家庭真正敢生、养得起、顾得来。

一系列政策中,最受舆论关注的,是让育有12岁或以下孩子的在职父母享有8天至12天的育儿假。相较于政府通过“SG养儿育女配套”支持在抚养子女的夫妇,扩大育儿假将让所有在职人士“有感”。当同事为育儿请假时,工作很可能会分摊到其他员工身上,一些质疑与“不公平”的抱怨,已在网上出现。

政府利用奖励鼓励生育,归根究底就是要改变现状,也必然涉及受益比重的再分配与调整,过程中难免有部分人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影响。但当社会要朝着共同目标前进时,变化是无法避免的。新加坡持续下跌的整体生育率,已经远远超越个人得失的问题,而是攸关所有人前途的国家课题。愿意生育、承担养育责任的人,其实也在为社会的未来作出贡献;相应地,没有育儿责任的员工,在同事需要育儿假时多承担一些工作,也是以另一种方式分担社会责任。

我们认真想一下,或许可以从国民服役的课题上得到启示。我国男性同胞18岁时需要进行两年国民服役,投入职场后还要回营受训,工作由同事暂时分担,这个做法已行之有年,社会也普遍接受,因为大家都理解这是保家卫国必要的共同承担。育儿虽然是个人选择,却同样关系社会的延续,背后的道理是一样的。

其实,为同事“补位”在职场上并不少见。例如同事休年假、病假时,其他人都可能需要暂时分担工作。不同之处在于,这些假期人人都有机会享有;育儿假则只属于家中有12岁以下孩子的父母。此外,育儿假可能比一般年假更为临时和突发。解决之道,就在于企业能否把员工缺席后的工作合理重新分配,而不是简单地把压力转嫁给其他员工。

这正是整个职场都需要完成的思维转向。如果雇主长期要求没有孩子的同事加班、顶班,甚至因此打乱原本的休假和私人计划,必定引起不满。毕竟,在本已相当繁重的工作环境下,很多员工连自己的工作都应接不暇,难以长期承担同事缺席的额外工作。数据显示,新加坡人每周平均工作约43带薪小时,明显高于以发达国家为主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的平均约37小时。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雇主把员工请育儿假的工作压力主要转嫁给其他同事,一项旨在支持家庭的政策,也可能会引发抵触,导致一些有子女的夫妇也不能从容请假。

支持育儿需要雇主也尽一份力,思考如何通过人手调配、工作流程和合理的工作量分配,把育儿假带来的影响分散开来。企业可以通过交叉培训、完善工作交接机制、共享文件,以及避免关键工作过度依赖单一员工,来提高内部调配和应变能力。如此一来,遇到病假、事假等突发情况时,企业也能更从容地应对。

当我们强调亲家庭时,也不能只把焦点放在孩子身上。员工在人生不同阶段,都可能面对照护需求,包括养育孩子、照顾年迈父母,甚至照顾自己的身心健康。企业应该借这个机会,提升效率,优化工作安排,满足员工多元的照护需求。真正对家庭友善的职场,不应该只在员工成为父母后才提供弹性,而是让员工在有需要时,都有一定空间调整工作安排。如此一来,弹性就不再只是某一群人的特殊待遇。

我国整体生育率已经跌至0.87,这不仅是人口结构的变化,更是一场关系国家未来的人口危机。低生育率意味着未来劳动力减少,也会进一步加重经济发展和人口老龄化的压力。要扭转老龄化的恶化趋势,确保整个社会维持足够的劳动力和税收基础,各方都有自己的角色,也都有需要承担的一份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政府在加码支持本地家庭应对不同育儿阶段需求的同时,也把非婚生子女纳入相关政策,这是一个具有意义的突破性改变,展现务实精神与社会包容度的提升,也反映出政府的思维重塑。既然政府的思维转变了,我们的思维也应该随之改变,跳出“谁得益、谁吃亏”的框框,共同分担人口结构变化所带来的长期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