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当天，两部新加坡公司制作、以新加坡为背景的人工智能（AI）影片同步上映。上映前，网上已骂声一片，有网民直接斥为“AI垃圾”。

我带着好奇心走进戏院，观赏《火壤星洲》（Trace Project）。谁料最先让我出戏的，竟是国旗。故事设定在未来的新加坡，但片里宇航员制服上的国旗徽章星星数目几度出错。配合国庆上映，却连国旗上有几颗星都数不清，又如何谈得上讲好一个国家的故事？

《火壤星洲》剧情松散得像一盘散沙，科幻、古风、动作加客家方言全混在一起，里面的新加坡式英语听起来别扭得很，一点都不生活化。更夸张的是场景衔接动不动就全黑，让人看得很出戏。

此外，这部电影也暴露生成式AI的缺点：精于拼凑与解构既有符号，却缺乏内生性的美学建构。整部作品犹如一篇语法混乱、辞藻堆砌的习作，看似元素丰富，却未能在技术赋能与本土叙事之间，产生真正的化学反应。然而，症结不在于技术本身。若人类创作者缺乏扎实的领域专业素养、在地洞察与艺术判断，AI终究无法代替他们完成有力的创作。

更值得警惕的是AI窄化了对新加坡的诠释。全片充斥着滨海湾金沙、摩天楼与“lah”等刻板标签，连女主窗外都是滨海湾。这不过是公式化的符号拼凑，根本无法承载真正的在地情感。

另一个令人不适的细节是，片中的巴布亚新几内亚官员，在未来世界里仍全程穿戴传统服饰，被简化为供外部审视的异域奇观。若创作者缺乏思辨与把关，AI不仅无法打破刻板印象，反而会放大社会中早已存在的殖民凝视与他者化。

话虽如此，我并不认为AI只能产出这种水准。事实上，不少网络短片已证明AI完全能做到细腻动人、虚实相生。然而，技术终究只是锦上添花，真正打动人的永远是故事与情感。短视频或许包容实验与粗糙，但商业院线电影必须具备应有的完成度，绝不能拿“技术尚在发展”当成粗制滥造的借口。

在映后答问时，制作方以“放映的仅是未完成首映版”回应质量问题。然而，从公共文化治理与商业伦理的角度来看，受损的不仅是一部电影的口碑，更是透支着公众对本土电影创作的信任。

此外，公司创始人把AI电影比作“曾经比马车慢的汽车”，相信AI电影终将赶超传统电影。然而，电影的核心价值从来不等于效率。技术能缩短工期，却省不掉创作所需的观察与打磨，更无法取代理解地方、塑造人物与传递情感所需的耐心。

AI大潮势不可挡，但核心始终在于用它的人是否愿意承担责任、坚守底线。别为了追求速度，而把最基本的尊重、判断与耐心全都省掉。

作者是伦敦大学学院国际社会与政治学的新加坡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