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近日发生一起七旬老伯摸小女孩头部后，被一名男子推倒在地的事件，引起社会哗然。警方已确认一名40岁男子与这起涉及73岁老人的事件有关，目前仍在调查中。
从前，老人家摸摸小孩的头顶，往往是一种亲昵的表示，寓意孩子乖巧，讨人喜欢。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身体接触并不罕见，也未必会被视为冒犯。然而，时代已经不同了。
现代社会越来越重视个人边界，尤其是陌生人之间，没有必要的身体接触，可免则免。即使出于善意，未经允许触碰陌生人，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因此，面对陌生老人突然伸手摸女儿的头，父母感到反感，甚至认为这种行为不恰当，是可以理解的。问题在于：碰到令人反感的行为，是否就意味着可以动手？
一个人的行为是否越过社会礼仪和个人边界，可以有不同的感受和判断，但一个人的行为是否违法，则应交由法律判断，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如果父亲认为女儿被冒犯，可以制止，可以表达不满，也可以要求对方道歉。如果认为事情严重，甚至可以报警，让执法单位介入。有些行为或许令人反感，也不等于可以动手，不能因为自己认为对方做错了，就认为自己拥有动手的权利。
今天我们强调儿童的身体自主权，是社会进步的表现。过去长辈摸摸孩子的头，或许只是表达亲切；今天的父母更重视孩子是否愿意接受陌生人的身体接触，这种变化值得尊重。长辈不能因为“以前大家都是这样”，就认为下一代也必须接受。
老人摸头，或许是缺乏边界意识；将老人推倒的男子，却是激烈的暴力行为。前者让人不舒服，后者则可能造成实际的人身伤害。事件中的老人行动不便，须要扶着桌子行走。闭路电视画面显示，他在与男子发生言语冲突后被推倒在地，家属称老人事后感到背部疼痛。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从“摸头该不该”的问题，延伸到当我们认为别人行为越界时，自己是不是也越过另一条道德底线。如果这一推造成老人骨折、头部受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我们还会认为这只是一次情绪性的“保护”吗？
父母保护孩子，是本能；维护孩子的身体边界，是权利。但保护，并不意味着可以诉诸暴力。如果认为对方的行为严重到必须追究责任，应该报警、投诉、寻求法律途径，由警方调查和法律程序作出判断。这才是现代社会处理冲突的方式，而不是自行以暴力“讨公道”。一旦人人都认为“只要对方先做错，我就有资格动手”，社会就很难维持基本的秩序。
如果摸孩子头的不是老伯，而是老妇，孩子的家长会不会有不同的反应？我们会不会更容易把它理解成老人家表达亲昵的方式呢？如果会，我们真正介意的，究竟是“摸头”本身，还是一个老年男性对陌生女童的身体接触？当然，无论男女，未经允许触碰陌生儿童，都可能让孩子感到不适。值得思考的是，我们在判断同一种行为时，会不会也不自觉地受到行为人的性别、年龄甚至外貌影响？
这或许正是这起事件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地方：当身体边界越来越受到重视，我们当然有权说“不”，但说“不”的方式，是不是也应该有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