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国庆群众大会,黄循财总理谈到母语教育时说,我们不但要有“精英”,也要有“精华”。他也分享《海峡时报》记者通过看华语节目、听周杰伦的歌来帮助自己和孩子学习华文的经历。听到这里,我很有共鸣,因为我就是这样学会华语的。只是几十年前,没有人把这叫作语言学习。我只是喜欢听歌、看电视剧、读一堆娱乐影视杂志。

14岁那年,因为华文成绩不错,我被选中参加中学华文作文比赛。记得那年的题目是“一首心爱的歌”。我选的歌曲,就是那个时候很火的流行音乐,把陈淑桦的《梦醒时分》写成一篇乐评,结果夺下年级组冠军。中二的我对爱情懵懵懂懂,但已经懂华文歌词里的意思。李宗盛的歌词写着:“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我当时未必经历过“难舍难分”,却知道这句话为什么好听,也开始知道华文可以这样写。

我的华语学习从来不只来自课本。除了《联合早报》的影艺版和娱乐周刊,《红楼梦》《三国演义》《射雕英雄传》都是必读,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了琼瑶、亦舒等女作家的言情小说。

那个年代,歌手的专辑介绍和歌曲评论,对学生来说都是很自然的华文阅读。当时的我们没有今天的高科技,能随时搜索歌词。喜欢一首歌,哪怕是繁体字,也会把歌词抄下来,听不清楚便把卡带倒回去再听,看不懂的字就翻字典。18岁那一年,因为投稿频密的关系,我的第一份兼职就是在学生报《星期五周报》(《逗号》前身)当学生乐评人,实现“听歌自由”。再后来,我任职过娱乐杂志、后来再转型到区域商业内容管理。现在回头看,我的稳固的华文根基是在流行文化中扎下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天我们讨论如何让年轻人继续学习华语时,我会想到流行文化。学校当然重要,家庭的语言环境也重要。但语言如果只存在于沉闷的课文和考试,很难让一个孩子真正产生感情。我们这一代人学华文,就是通过一句歌词、一句电视剧对白、一篇乐评、一份报纸,甚至是一张密密麻麻抄满歌词的纸。对我来说,那些歌词、小说、报纸和杂志也许看起来都只是娱乐,却构成我这一代人接触华语的一部分文化环境。

黄总理说,我们不但要有“精英”,也要有“精华”。也许所谓“精华”,不只是我们希望下一代记住多少传统文化,也包括他们有没有机会在自己喜欢的东西里面,找到一种愿意继续使用华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