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巴士、地铁和咖啡店里，常可见人们手捧报章、书籍或杂志。阅读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获取知识、学习语文和培养思考能力的重要途径。如今，这样的画面已越来越少见。虽然电子报和电子书让阅读更加方便，但短视频、社交媒体和即时信息占据更多人的注意力。阅读逐渐从一种生活习惯，变成须要刻意安排的活动。
张赢读者在《联合早报·言论》发表的《奖励之外更须重建阅读文化》一文，让我思考：当阅读这样一件原本对个人有益的事情，也须要通过奖励来推动时，我们是否正面对一种新的文化挑战？
近年来，各种奖励机制被广泛应用于鼓励良好习惯。阅读活动通过积分和礼券吸引公众参与；健康365（Healthy 365）则通过奖励鼓励人们运动和实践健康生活。这些措施能够帮助更多人踏出第一步，但奖励终究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有人为了积分而借书，却未必真正投入阅读；有人为了奖励而运动，活动结束后，习惯也可能随之中断。真正能够长期维持的习惯，最终仍来自兴趣与认同。
对我而言，阅读有点像孩子喜爱的乐高积木。一块积木看似不起眼，但经过不断累积，便能拼砌出丰富的作品。知识也是如此。一本书提供一个概念，一篇文章带来一个观点，长期阅读逐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知识结构。
我对此也有一些生活观察。孩子喜欢阅读不同类型的书籍，最近儿子开始编自己的小故事，甚至自己制作小书。有时，他把几个原本毫不相关的贴纸人物串联起来，赋予角色关系和故事情节。我想，这正是阅读在滋养他的想象力。这些成长往往难以量化。我们很难计算一本书究竟增加多少想象力，也难以预测一次阅读经历将来会在学习、工作或人生中产生多大的影响。
人工智能的出现，又让阅读进入新的阶段。如今只要输入书名，人工智能便能迅速整理重点和摘要。这固然提高效率，却也带来新的思考：当我们越来越习惯直接获得结论，会不会减少探索与思辨的过程？一本书的价值，不只是最后告诉我们什么，更在于作者如何铺陈观点、如何论证，以及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产生的联想和反思。知识可以被浓缩，但理解、判断与体会，仍需要时间沉淀。因此，在人工智能和多媒体日益普及的时代，重建阅读文化反而显得更加重要。
阅读习惯往往从家庭开始培养，孩子看见父母阅读报章和书籍，自然较容易把阅读视为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家庭成员都习惯低头滑手机，再多的阅读奖励，也可能只是让孩子为了奖品翻开一本书，而不是因为好奇或求知欲而继续阅读下一本。
新加坡拥有遍布邻里的公共图书馆，也有丰富的实体和电子阅读资源。我们缺少的不是书，而是让阅读重新成为生活习惯的文化氛围。奖励可以让人开始阅读，却未必能够让人爱上阅读。
真正须要培养的，是一种不需要积分或奖品，也愿意主动拿起一本书的内在动力。因为阅读真正给予我们的，不只是知识本身，更是思考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不断延伸的想象力。这些东西无法兑换成积分，却能陪伴一个人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