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联合早报》报道，今年上半年本地诈骗案件与损失金额同比下降，这是令人欣慰的变化。警方持续封锁恶意网站、追回骗款，各种防骗提醒也越来越深入日常生活。然而，同一天的新闻也报道一名六旬男子因相信网上认识的女子，坠入所谓“挖矿投资”骗局，损失约7万元养老钱，我想到的却不只是“为什么又有人被骗”。

我更想问：诈骗偷走的，真的只有钱吗？

被骗的人失去积蓄，有时甚至是一生辛苦留下的养老金。这确实令人痛心，但每发生一次诈骗，另一样看不见的东西也在一点一点流失：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随着诈骗手法越来越高明，“多疑一点”有时确实能够保护自己。但如果一个社会最终训练出来的是：谁都不要相信。我们付出的代价，也许比诈骗数字显示的更大。

《论语》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人与人的共同生活，本来就建立在基本信任之上。我们相信商家收钱会交货，相信公共部门依规则办事，也相信陌生人的一次求助，并不必然另有所图。

诈骗最可恶的地方，恰恰是它利用这些原本珍贵的东西。

骗子利用爱情，于是真正的感情也被怀疑；利用善意，于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更难被相信；利用权威，于是真正的机构来电也必须反复证明自己。一个骗子从一个人手里骗走7万元，留下的却可能是更多人对陌生世界的戒心。所以，反诈骗教育不能只停在“不要相信”。真正须要建立的，是另一种能力：不是不信，而是会验证。

对方自称来自银行，可以通过官方渠道核实；投资回报高得异常，可以先查监管资料；亲友突然要求转账，可以换一种方式确认身份。这与教育孩子其实很像。我们不能因为世界存在危险，就教孩子“不要相信任何人”。

真正应该教的，是怎样在保持善意的同时拥有判断力，在愿意相信以前懂得求证。轻信不是信任，怀疑一切也不是清醒。

一个成熟的社会，需要的不是毫无防备的信任，也不是人人互疑，而是经得起验证的信任。新加坡这些年不断加强防骗技术、银行保障和公众教育，这些努力值得肯定。但当我们继续筑高技术防线时，也值得守住另一条看不见的防线：不要让骗子最终改变我们对人的基本想象。

因为诈骗若只偷走钱，我们还可以设法追回。若连人与人愿意相信彼此的可能也被偷走，失去的就不只是一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