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日本的那一天连东京也下了大雪。我跟喜爱冬天和雪的同伴说,我再也不要冬天来日本玩了,够了。我这次来日本北陆旅行,感觉一生的雪都看完了。去年二月,京都也在南禅寺下了一场大雪迎接我,我等京都这一场雪等了那么那么多年,迟是迟了一些,也算心想事成。呆在热带城市吹冷气的朋友都笑我是雪男,回想我这一生每次秋冬之交去国旅行,还真是每次都让我遇上或大或小的雪。20年前的伦敦行甚至提早了两个月降落74年来第一场十月雪。但我比较喜欢笑自己是雪鸡。不是雪姬,而是雪鸡。同样属鸡比我大一轮的前辈说她每次出行都会出大太阳,自嘲她是火鸡。如果她是火鸡,那我不是雪鸡?

出发之前一直关注日本北部寒流状况,北海道和青森更是雪灾频频,以致开始担心东京飞往富山的航班会不会因暴雪而取消。所幸启程那天东京和富山都是前程万里的晴日,入住富山饭店之后,吃完午餐之前,雪才开始纷纷扬扬飘飞起来。等我们登上富山市役所展望台的时候,雪已经大到看不清市景。但我们仍然乘搭电车去环水公园,大雪有美化一切的作用,连星巴克在大雪纷飞中也美得令人恍惚片刻。晚上七点过后外出觅食,雪更大了,市区街道消雪系统大量排水,导致路面水汪汪的艰涩难行。我又开始担心隔日开往金泽的火车会不会受到影响。

重游金泽的第二天甚至碰到这个北陆小城有史以来最大降雪,东茶屋街的巷弄里,雪堆得比肩膀高。但我们也因此得以看见豪雪覆盖的兼六园和名副其实的雪吊。在干净的白茫茫中,人也好像单纯一些,游客彼此擦身而过都会互相交换“雪滑注意”的莞尔和点头,旅伴不慎滑倒四脚朝天,周围众人纷纷伸出援手。我也得以在向往了那么多年以后终于走在雪后的东茶屋街上。黄丽群在《去金泽》里写过,金泽适合夜晚和雨,尤其东茶屋街在入夜后才能见到她卸下观光化微笑的真面目,静到仿佛每条幽玄的巷弄都通往日本怪谈。我认为东茶屋街也适合严冬和雪,但雪不管降落在哪里都适宜,都美,连马路旁的贩卖机在雪地里也显得有情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