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我与三十多位年近八旬的南大校友飞抵古晋，出席全球南洋大学校友年会。会前，我们前往印度尼西亚西加里曼丹的坤甸（Pontianak）与山口洋（Singkawang），探寻这两座对年轻国人来说相对陌生的边城。对我而言，它们原本只是地图上遥远模糊的名字。
从古晋驱车南下，泛婆罗洲大道在雨林中蜿蜒330公里。景致单调，唯有无边绿意。有人搭飞机，我们却甘愿坐巴士摇晃前行，只为亲身丈量土地，感受历史烟尘。
坤甸横穿赤道线，有“赤道之城”之称。它的魅力更藏在历史皱褶里。“Pontianak”源自马来传说，建城时以战胜邪祟命名；先辈音译“坤甸”，寓阳光大气，顿生温暖。
1777年，广东嘉应州客家人罗芳伯在婆罗洲西部建立兰芳公司，以坤甸附近的东万律为中心。这个华人自治实体，常被后世称为“兰芳共和国”。兰芳公司成立时，美国独立战争尚未结束，比华盛顿就任美国首任总统早了十余年。罗芳伯熔铸客家拓荒精神与中华文化，书写海外华人史灿烂一页。
正午，我们顶着赤道灼阳来到罗芳伯庙。逾百年小庙外观朴实，庙内香火袅袅，供桌上花果依然，仿佛先贤未去。坤甸至今保留罗芳伯的纪念厅与墓园，敬仰跨越世纪。
华人文化在此扎根，礼义廉耻与潮州、客家音韵渗入街巷。但苏哈多时代华校被封、华文书被禁，有人将毕生藏书沉河，族群无声悲鸣。解禁后华教重生，共同希望语言学院成立，帮助许多年轻人掌握中文，助他们进入中资企业。2007年一场族群骚乱，南斗庙被毁，数十华人住宅遭打砸，事件留下的伤痕至今未愈。
黄昏，我们到赤道纪念碑。游客一脚北半球，一脚南半球。正午太阳直射，“立于赤道，不见倒影”，时空仿若凝固。
坤甸在历史风雨中坚韧生长，于辉煌与断层间涅槃。从兰芳自治梦到文化复苏，华人以“落地生根”意志，在赤道热土续写传奇。我们白发校友千里奔赴，只为在迟暮之年，亲眼看看那一页被阳光照亮的印尼华人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