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晚，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演奏厅上演由青年协力星成员黄瑞浚企划的沉浸式华乐剧场《惧一聚》。作品以“恐惧”为主题，结合悬疑元素、戏剧叙事与华乐演奏，借鉴环境戏剧理念，打破传统音乐会的观演关系，让观众置身华乐团排练现场，在音乐与戏剧交织中重新审视华乐人的成长历程。

观众入场前便可选择拉弦、弹拨、吹管或打击声部，并由四位“组长”带领进入场景。演出以中学华乐团青年节备赛排练为背景，由指挥与四位组长分别讲述自身面对的不同恐惧，并穿插多首华乐作品，与剧情相互呼应。

拉弦组长黄瑞浚讲述对于演奏“无法完美传达情感”的焦虑。他特别准备了一把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二胡，以略显沧桑的音色串联现实与回忆。在家人的陪伴与支持下，角色最终放下对完美的执着，坦然面对内心，让情感自然流露。《病中吟》片段揉弦厚重克制，颇具蒋派韵味，将人物内心挣扎表现得细腻真挚。

吹管组长周俐贤则聚焦成长过程中“害怕失败”的阴影。母亲对考级与比赛成绩的高压要求，伴随不断加快的节拍器声、尖锐的斥责与低频轰鸣，将压迫感层层推高，令不少有乐团经历的观众感同身受。当所有声音骤然停止后，笙独奏《春之海滨》缓缓展开，犹如寒冬后的春意，为压抑情绪带来释然。

弹拨组长林佳瀚描绘的是来自同侪竞争的压力。他选奏扬琴曲《凤点头》片段，以复杂节奏和高难度技巧映照人物克服自我怀疑、不断精进的心理状态。幽蓝灯光下密集交织的琴竹敲击，进一步强化了角色内心持续拉扯的焦虑。

打击乐组长许文俊关注的则是长期被忽视的偏见。打击乐虽把控着乐团合奏中的节奏，却往往难以成为焦点。有趣的是，观众入场选择声部时，打击确实是人数最少的，使角色关于“如何被看见”的呐喊更具现实意味。一段花盆鼓即兴演奏，仅凭节奏、力度与层次变化，展现出丰富的音乐表现力，也印证了真正重要的并非乐器是否耀眼，而是演奏者如何赋予其生命。

由谢惠琳饰演的指挥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她既希望严格要求学生，又担心自己的严厉成为另一种压力；曾经面对恐惧的学生，如今却站上了老师的位置，道出华乐教育代际传承中的矛盾与挣扎，真挚演绎引起不少观众共鸣。

然而也有美中不足。演出伊始，观众入场须穿越经过布置的后台，配合昏暗灯光，以及带有多利亚调式色彩的紧张音乐，成功营造犹如鬼屋般的悬疑氛围，吸引不少年轻的观众。不过，这些“恐怖”元素与后续探讨的心理“恐惧”之间略显脱节，若未来能建立更紧密的戏剧联系，作品的逻辑将更加完整。此外，受场地限制，每场仅容纳约60名观众，虽身处舞台中央，却仍以观看为主；若能扩充戏剧篇幅，增强演员与观众互动，环境戏剧的参与感将进一步提升。

《惧一聚》是一封写给华乐人的青春情书。它所探讨的是每位演奏者成长过程中都会经历的恐惧——害怕失败、害怕比较、害怕辜负期待、害怕无法成为理想中的自己。作品最终提醒观众，真正需要面对的并非舞台，而是自己的内心；唯有放下外界标准，回归热爱，才能重新感受音乐最纯粹的力量。

（作者是新加坡二胡学会常务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