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法保持沉默,所以写作。写作是为了记得自己是谁。这是巴勒斯坦青年写作者莎赫德·阿尔纳米(Shahd Alnaami)的话语。对莎赫德与其他加沙写作者们来说,文字反映他们的人生与抗争。他们通过书写,将文字化作场景,这些场景汇聚成诗歌、散文和证词,讲述生存、抵抗和希望的故事。

远方的新加坡,面对全球频仍的冲突事件,这一切会对小朋友的心理带来什么影响?该如何与他们讨论世界的阴暗面?孩子们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作为一名父亲,这些联想令本地漫画作者、童书插画师和影像制作者王朝弘担忧。

2024年,王朝弘结识黎巴嫩籍童书作者、编辑莱拉·布卡里姆(Leila Boukarim),她曾在新加坡居住多年,从事童书出版工作,与绘者Asaf Luzon一同出版了《一百万只风筝》(A Million Kites),记录加沙儿童的诗与心声。王朝弘对加沙议题的认识,正是从这本书开始。

《一百万只风筝》出版以后,莱拉认识了许多加沙人民,他们陆续举办写作工作坊,组织线上活动,每周聚在一起谈写作,这启发了海岸线出版社的诞生。由莱拉发起,出版社于2025年正式成立,专门收集加沙创作者的文字,制成小书,传播到世界各地,售书所得捐助作者,提供实际支持。海岸线出版社的原名为Coastal Lines Press,“lines”也有文句之意。正如主要写手之一莎赫德所说,这些文字能比作者本身达到更远的地方。

海岸线出版社在跨国云端上运营,群组里有世界各地的志工,负责编辑、绘制、校稿、印刷、装订、发行、举办宣传活动等等。除了线上聚会,许多工作在各地独立完成。作为志工之一,王朝弘目前翻译了《心的凝视》与《莎赫德·阿尔纳米文集》。

作为海岸线出版社的志工,王朝弘完成了《莎赫德·阿尔纳米文集》和《心的凝视》的中文翻译。(唐家鸿摄)
作为海岸线出版社的志工,王朝弘完成了《莎赫德·阿尔纳米文集》和《心的凝视》的中文翻译。(唐家鸿摄)

《心的凝视》是桑杜斯·萨卡(Sondos Al-Saqqa)的诗集。萨卡生于1995年1月9日,经历多次战争,出道作品“Aerie Tales”2024年9月在日本出版,翻译为日文、中文、法文、意大利文、德文与加泰隆尼亚文。继“Aerie Tales”后,日本插画家田中健再次与萨卡合作,与日印混血艺术家拉鲁·真耶(Maya Lall)一同为《心的凝视》绘制插画。

通过小事传达百姓的声音

和新闻不同,文学作品不执迷于数字,所提到的更多是关于人物命运,使那些蜿蜒曲折的部分得到述说。萨卡的诗《你的声音更近了》描绘了咖啡滚沸的声音,苍蝇嗡嗡的声音,YouTube平台让人讨厌的广告声音,孩子们听见玉米爆破成爆米花的声音,许多尖叫和流泪的声音。在早晨诵经和炮火轰炸之外,这些声音也存在于人们的生活里。

王朝弘说:“这些文字刻画了他们的内心世界,不同于新闻呈现的宏大景观,只让我们看见死伤多少人,各种军事行动或政治宣言,这些个体的事件与声音经常是消失的。通过这些小事,让世界各地的人们听见他们的声音,意识到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有日常生活,对未来也许抱着一线希望,但也可能充满悲观。”

莎赫德毕业于加沙伊斯兰大学,专业是英国文学和翻译系,在这次战乱中失去了妹妹和挚友。她的文集收录了散文、诗歌等作品,当中不少在其他平台上发布,包括半岛电视台网站,国际人道主义项目“我们并非数字”和美国巴勒斯坦心理健康联网。

令王朝弘印象深刻的一篇,是《加沙的图书馆将浴火重生》。文中写道:“热爱教育和知识在巴勒斯坦文化里是根深蒂固的,阅读和学习更是被各个时代所珍惜,不仅是得到智慧的管道,更是坚韧不拔和与历史连接的象征。”

王朝弘说:“失去图书馆对她(莎赫德)来说是很大的损失,她很希望图书馆有一天能够重建,让他们看到未来的曙光。我们常说小朋友或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我们应该支持这些年轻人继续走下去。”

他也分享,海岸线出版社的写作者们,很多都是加沙的大学生,其中有医学系、哲学系、文学系等等专业背景,却因为这场冲突事件,导致学校和图书馆等基础设施都遭到摧毁,只能在互联网还能运作的情况下,在线上学习。

50本小志文字画面质朴

出版社至今协助37名青年作者,出版近50本小志,形式包括诗歌、短篇故事和漫画,大部分是黑白作品,配上简单绘画,用简便且低成本的方式复制和发行。小志具有独立精神,特点包括便于传播,凝聚小众爱好或独特观点,王朝弘个人也对小志制作有兴趣。

王朝弘分享:“有别于传统出版,小志可以在有限的资源下,将诗歌和个人故事等文体汇集一体。它给我们一种记录亲身经历的方式,不需要等待出版社或官方批准,靠手作完成。”

另一方面,这些小志以质朴实际的文字和视觉语言叙事,不渲染疾呼,没有一张血肉淋漓的照片,由此维持了诚恳而有尊严的姿态。

海岸线出版社的网页为coastallinespress.com,供大众浏览出版刊物与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