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创作可能是从叛逆开始的。它不是课堂写作文,作文教人以长文字描述表达,初尝水温与深浅;文学创作要生出自己的尖刺和皱褶。但我也想说说抱团取暖的事。
我想,很少人会为了交朋友而开始写作。潜入文字世界,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和集体的叛逃。刚刚升中学时,好朋友都分到别班,我背去新生活动的书包,带着好朋友送的李碧华小说。无聊的时候解闷。后来我知道社会存在很多不言说的集体规则,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往往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和我说得上话的人,在集体里面是被疏远的怪人。是非对错远矣,日常生活里没有那么多大好大恶大是大非,很多时候只是擅不擅长。
青春就是这样,好坏都相对简单纯粹,也可能更直接暴力。就像小猫小孩不知轻重,对伤害缺乏理解。年轻的时候,仅仅保持独立和快乐并不那么容易,不得不有意识地面对同侪压力。作家朋友对敏锐善感的写作新秀们说“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其实是真的。
那么多年过去,最近才开始看《老友记》,六个人刚好差不多是我可以承受的社交圈子面积上限,再多一个可能就卡住了。这个人数刚好聚合或稀释。肥皂剧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在现实中孤单的电视机小孩也可以拥有欢乐记忆。在这点上,我觉得写作也是。《老友记》里的六个人,如今看来颜值还是太高了,会稀释鲁蛇成分,而在写作的世界里,不管你在现实中是万人迷,还是不爱交际埋头苦干的极客(geek),写得有个性就应该存在。
如果《老友记》中的六个人都彼此相像,就不需要写出六个角色了。
我因而越来越相信在文字世界里拥有集体的可贵。总是和同期写专栏的朋友互称邻居,不管巢穴建在报纸平面还是线上平台,并列总是大于单独飘零。存在感以外,互相扶(鞭)持(策)是重要的。独居的人若不够自律就容易舍弃规律,有了邻居就不至于太放肆。
曾经听表演者说在现实中反应慢三拍,演出结束后要14个工作日,才恍然察觉已经到过那么多国家、踏上那么多舞台。写作的人闷骚,当下反应和经过咀嚼、消化与反刍的结果往往不同。但是,不要放弃成为有趣的酷仔。最近认识一家比较反其道而行的二手书店,没有太多文化包袱,经营理念是“循环”:知识和感动要可以流通、循环,才有意义。
零零后店长的原始动力很简单,只是读大学时在图书馆里读到有趣小说,想把这种灵光闪现的时刻传播开来。好玩的聚会,不是因为大家反复思考聚会的目的、宗旨或规则是什么,而仰赖人们把新奇事物端上桌。距离青春越来越远了,但眼看周遭,有些人不断成长,有些人只在变老,我相信很大的区别在于,如何保持不安的边界试探,那样的游戏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