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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工作并不适合所有人，不是所有人都想不断学习新的东西，不断‘be better’，有的人只是想要‘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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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地图四个美金标志的意大利餐馆，桌子上放着小蜡烛，一小碟生火腿和一小碟橄榄。我拿起橄榄的时候，很惊讶它居然是热的，吃下去回味有蜂蜜的味道。我的主管坐在我对面，将橄榄核吐出来，优雅地拨到一边，说他们那一届入职的只剩下四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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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咳嗽。“被豆腐噎到了—— ”她说。叉子落到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在办公室里边和我聊天边吃午饭。她是我们项目的大老板之一，三十出头，短发，两个三岁孩子的妈妈，习惯用二倍速说话，发出的“谢谢大家”后面永远跟着至少两个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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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啊呵啊呵啊呵啊——”这是不熟的同事之间被迫同乘一趟电梯下楼取午饭，不得不开始没话找话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的时候，会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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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开始，我们公司楼下会出现很多外卖员。因为大楼没有外卖柜，并且不允许外卖员进楼，他们就只能靠在摩托车上，等加班的社畜下来取餐。一打开大门，三四个举着手机等候的外卖员都会齐刷刷、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很多时候他们不说英语，也读不出我的名字，但总会在递给我外卖后说“谢谢，谢谢”。他们有什么好谢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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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会议，某位男老板正在讲什么事情，忽然很不耐烦地喊短发女老板的名字，“你可以静音吗？”她本来带着两个孩子在休假，但依然选择来参加会议，开着麦，能听到她的两个孩子在背景里说话的声音。我没觉得很吵。过了两秒，她静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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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8点40分，街上的所有人都在一个人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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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通勤车上，一般没有人说话。如果有的话，要么是一不小心遇见了同事，于是只能坐在一起聊：哇你也休假要去日本玩呀我也很想去真的呢好棒呀；要么是还没到办公室工作就已经开始上钟了：我们今天对齐一下估价我会联系xx来跟进处理好的没问题。其余时间都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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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day ahead? ”我点点头。我家楼下超市的收银员边把我买的香蕉、酸奶和咖啡装好递给我，边说，“至少居家办公的话，他们不会发现你溜出来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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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去南湾排练。围成一圈玩即兴表演，要根据上一个人的动作做出反应完成场景，我旁边的人想了想，作势要打我，我下意识地整个人跳起来挥出一拳。全场爆笑：你们看你们看，她刚才本来无精打采的，现在忽然眼睛里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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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上班嘛，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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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次在公司偷偷给我爸我妈打电话。我妈说，觉得我们办公楼风景真好，多好。我爸在朋友圈里发了很长的感慨，配图是我公司的办公楼。下一次见到他们可能是年末，请假还要斟酌怎么跟公司说才能允许我连着休假两周。一个澳大利亚的同事跟我说，你就得跟他们讲你回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说我说是我爸爸七十周岁生日。我想，如果我爸我妈知道现在我在做的是一个连“回家”都需要原因的工作，他们还会觉得值得吗？入职的时候大家自我介绍，清一色都是哦因为我家在加州，所以想离家人近一点。到我了，问我为什么来加州？我说因为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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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看电影，奥德修斯一个人躺在用航船残骸搭起的平板筏上，闭着眼睛，在海浪里漂着。他在回家的路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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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上高速，能看见旧金山中心商务区的天际线了。坐在副驾驶的朋友在前面说，家人们，明天又上班了。我们在后面唉声叹气。她的男朋友在开车，轻轻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寄自美国旧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