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些生命,兜兜转转,为治愈你而来。

原来我以为养猫是因为猫很可爱,能被治愈;后来我发现养猫其实并不是为了让它爱你,而是你可以去爱它,可以无所顾虑地爱,可以嗲声嗲气,可以一天问它八百遍爱不爱你。可以对着它碎碎念,也可以亲密地贴在一起。这样给出去的爱,不会被掂量、被权衡,也不会担心被伤害。正是这种无所顾忌“去爱”的情感,让我活了过来。

这是我养猫十年得出的结论。

我有过这么一只猫,是我10岁生日时收养的第一只。它是我家唯一一只不愿成为野猫的猫。它没有探索世界的野心,没有生育后代的本能,清清净净,悠悠闲闲。除了家外的草地和自己的窝,哪儿都不去。不弄倒东西,不乱上厕所,不制造任何家庭矛盾。猫食再寡淡,也从没任性挑食。它活在世上,就像在深深地安慰着我。

它来家里的第一个月,爱猫的朋友就迫不及待上门拜访,感慨小猫被收养真幸福,水和食物准时发放,猫抓板轮着玩,还有人给它铲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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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一件好事。”朋友这样总结。

我听后只是笑了笑。是这样吗?

我高兴的时候,它陪着我闹,被我抓着亲;我难过的时候,它用柔软的身体枕着我,那么一小团,让我大气都不敢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依赖。看着它的时候,它的眼中只有我,我所有的负面情绪突然好像都有了出口。

所以我想我的确做了一件好事,是为我自己做了一个好的决定。原来不是我收养了小猫,而是小猫收留了我。它走进我的生活,身披暖光,让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

然而,猫的寿命终究不如人。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它开始一反常态,常常望着外面的草地,一趴就是很久,几乎不动;走路也变得摇摇晃晃,曾经能轻松跳上的地方也上不去了。过去我教它抬手,它总是只敷衍地抬一两次就假装不会。可是有一天,它却突然缓缓抬起爪子,轻轻放在我的手臂上。那一刻,我心里明白这个举动的意味。它是在临走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向我表达爱意。但我当时是无法接受的。直到它临走前几天开始拒绝进食,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我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它是真的要走了。

听说猫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能预测到自己的死亡,但它们不会选择在主人面前离世,而是远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匿自己,悄悄离开。我不想让它独自面对死亡,但猫薄情,无论我如何宠爱它,它想走的时候,我想应该都不会有任何犹豫。在决定是否让它安乐死时,我看到一篇博文,说兽医最崩溃的瞬间,是帮宠物进行安乐死的时候。因为大部分主人都不忍心在病房看着它们进行注射,所以宠物在世上的最后一刻,其实都在焦急地寻找主人的身影。我不想让它是怀着这样的不安走完最后一程,所以我选择让它自然地离开。

它离世的时候也没有打扰任何人,安安静静地卧在我的腿上,像平时一样蜷作一团。没有伤痕,也不见瘦削。那天的夕阳尤其艳丽,红得像心尖上燃烧的血。它就在这一片暖色中沉沉睡去。后来我将它的骨灰撒入海里。只见海面如同破碎的银河,随着卷动的波浪泛起蓝色荧光,不住地朝岸上涌,像是它在借用这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安排了一场浪漫的告别:请你好好生活,也偶尔想起我。

可能是因为摸过它火化前冰冷僵硬的身体,也接过发烫的骨灰盒,我很难快速消化自己已经彻底失去它的事实。磕磕绊绊地,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误以为自己还不错,接受了生死。可是开门时,还是总觉得应该有它在门口等我的。它会绕着八字蹭我,发出一点哼唧声,等我摸摸它的脑袋。然而,那一瞬间的惯性过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里酸了一下,我埋头继续去厨房忙活,又习惯性地把买菜的塑料袋攒起来,忽然一愣,才恍然——我现在,已经没有猫屎要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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