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角落里,男人站在小桌前,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在桌面轻敲着。小型的管乐队在房间的另一边演奏,那里聚集着一对对翩翩起舞的年轻人。他们跟随着节拍转圈,往前两步,又松开一只手后撤两步,循环往复。

端着酒杯的佣人走来,瞥见了孤身一人的他,绕了过去。男人窘迫地拿起一旁书架上的书看了起来。还没等打开,“嗡”的一声,一只飞虫落在了书上。他环顾周围,确保没人注意,一巴掌拍了上去。动静不小,却刚好赶上了圆舞曲的高潮,只有附近的三两个人略微瞄了一眼,又继续起了他们的寒暄。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收回了那只按压在书上的手,顺势假装跟着节拍鼓掌,再缓缓打开双手,确认自己打没打死那只飞虫。仔细检查后,掌心仍旧是一片白皙。他再次抬头,飞虫仍旧停留在书本上,扇动着翅膀。他盯着那个小黑点,微微抬起书的一角,又迅速将其反扣在桌面上。

正当他欢快地摇摆着靠近舞池时,左耳旁再次传来“嗡嗡”声,打断了这份喜悦。他在耳边摆了摆手,四处寻找,却并未瞧见那只飞虫。佣人在一旁的角落里瞧见了这一糗事,四目相对,两人双双别过头去。这时,飞虫再次现身,朝着刚刚男人身边的楼梯飞去。他大步向前迈去,逆着人流,追着飞虫一步步来到了二楼。

飞虫停在了最后一个台阶的栏杆扶手上。男人停下了脚步,俯身四肢着地,再抬起手,奋力一击。又一个扑空,飞虫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而他却面部着地,摔在了二楼大厅的地板上。他爬起来,再次寻找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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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管乐团开始演奏起《假面舞会》的圆舞曲(Waltz from Masquerade Suite)。他伴随着三连音的“蹦嚓嚓”律动,半踮起脚尖,一步步跟随着飞虫“舞”进了浴室。

飞虫停在了洁白的肥皂上。他气急败坏,高高举起手掌,一巴掌拍在了肥皂上。手掌缓缓离开,却没瞧见任何灰黑色的踪影。抬头的刹那,他看见飞虫缓慢地停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在镜子面前愣了一瞬。灯光下,脸上的黑白色块格外明显。许久,他才摘下面具,用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摸了摸自己脸颊上不太干净的胡茬。一切完毕,他转头看了眼飞走了的目标,打算拿洗手池台上的肥皂朝它扔过去。瞄准时,飞虫翅膀带动着身子左右摇摆着,在空中绕着圆圈。他的眼睛跟随着,转了数不清的圈。脑袋也晕乎乎地摇晃起来,手顺势将肥皂直直丢了出去。

肥皂打在了黑色的墙上,顺着墙面滑到了地上,与白色的瓷砖融为一体。飞虫继续扇动着翅膀,在浴室的另一端,飞进了浴缸下水口。男人大步跨了过去,一脚踩住了下水口,空出来的双手整理着胸前的领带和袖口,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音乐摇摆。一切都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着。只剩最后一个袖扣了。

“嗡……”他正要捡起掉落的袖扣,却在听到这细微声响的瞬间,猛地回头。

管乐团里的打击乐全力演奏着,他的双脚感受到地板开始颤动。视线中的飞虫停止了翅膀的摆动,落在洗手池的边缘。男人的眼神仍紧盯着它的灰翅膀,迈着小步伐,头不自觉地向它倾去。

糟糕!他一脚踩在了肥皂上,不停地向前滑。即将滑倒时,他双手紧紧抓住了洗手池的边缘,单足鼎立,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怎知,飞虫仍绕着他打转。他眼睛死死盯着它,却不敢松开双手。飞虫缓缓降落,这次轻轻落在了他的小腿上。顽强抵抗的他,将另一条腿踢向空中。不料,脚下的肥皂又开始打滑。他松开了双手尝试寻找平衡点,却止不住地在原地转圈。速度也随着惯性越来越快。

伴随着大镲的轮番轰炸,他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眼看着飞虫逃出了窗口外。

他捡起了手边的肥皂,放回了原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默默地将黑白色的面具戴上了。

四分钟半的曲子在最高点结束。随着所有乐器奋力奏响最后一个音符,电视里的画面停留在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沙发上的小女孩问道:“妈妈,电视机是不是坏啦?那个人怎么一块黑一块白的?”紧接着,她又学着母亲惯用的方式,用食指关节敲了两下电视机,“没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