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读历史,参观博物馆。我总觉得,看见别人留下的足迹,是一件很奇妙、很感人的事。我们从他们留下的画、照片和文字,可以想象他们曾身处怎样的时代,怀着怎样的心情。但最打动我的,是感受到这些人曾经活过,也曾是我们社会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想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足迹,证明他们存在过,也希望留下些什么给下一代。我一直以为,对于像我一样的平凡人而言,这终究只是个幻想,难以实现。除非有一天我突然做出某些惊天动地的事,否则我大概永远会是望着他人足迹的旁观者。
还记得中三那年,我当上了课程辅助活动的副主席。竞选结果揭晓的那一刻,一个小小的瓷杯被递到我的手中。第一眼看去,它不过是一个写满文字,带着几道裂痕的瓷杯。有些字甚至在时间的流逝下,模糊了。
我的学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这是我们理事会传了好几年的杯子,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副主席。”那时的我还无法体会到学长眼泪背后的深意,以及这瓷杯的意义。只知道我不能打破这杯子,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回到家后,我便将杯子收进柜子里。
接手后的一年,仿佛比之前在社团里的两年长多了。为了校庆,我们与另外三个课程辅助活动联手准备了两个音乐剧,实在忙不过来。有一次我不停催着演员们去准备排练,却有三个男生想偷偷溜出去,其中一个甚至按着门,不让我开。我不停地试着开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远。当下,我压抑不住情绪,怒吼了他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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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适不适合当副主席、导演、这团体的一分子。我们曾讨论到三更半夜,累得在课上睡着,也曾被演员气得哭笑不得。直到表演那天,看着每个人的付出,听着观众们的笑声,我和主席都开心地在后台跳起舞来。这一年来的辛苦,只有我们最清楚,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一刻,我们都想永远停留在这天。
表演后的一个月就是我们的欢送会了。我打开房间的柜子,再次拿出收藏了一年的瓷杯。自从中三的欢送会后,我便再也没动过这个杯子。我轻轻转动瓷杯,一行又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字映入眼帘。有些名字我认得,有些名字我从未听过;有些笔迹工整,有些潦草,但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真诚。由于空间有限,每个人写的不多,却足以让我心头一紧,眼眶泛红。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这只瓷杯,只可惜这欣赏来得太迟。
突然,我仿佛回到了博物馆,细细地欣赏先辈们的足迹——只是这次是学长们留下的字迹。读着他们留下的话,想起这一年来在社团所经历的曲折,我知道:这条路早已有人走过。他们的足迹陪伴着我,而我并不孤单。他们的字给了我这一年来最需要的力量,告诉我:“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你也是我们的一分子。”
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拿起了桌上的马克笔,开始写了起来:“这社团的根必定是苦的,但它的果实是甜的。”看着自己的字迹,我默默许了愿:希望这句话能像学长们的话那样,能鼓励迷茫的学弟妹继续往前走。没想到,我也可以在某个人的人生路上留下足迹。今天,我读着学长留下的字迹;明天,学弟妹们也会读着我的。很快地,也会轮到他们留下自己的足迹。
我们都以为,自己要做什么伟大的事才能留下足迹。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曾穿行于人间,走进无数人的心,留下一路足迹,只是当下的我们都无法看到。小小的瓷杯,也许算不上什么珍贵文物,却记载了我们在社团的悲与乐,也为后来的人铺路。即使无法影响全世界,我们仍能影响某些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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