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a.m.
闹钟准时响起。我像过去几个星期一样,按掉闹钟,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心里默默和自己讨价还价:再睡五分钟就好。星期天的早上难得没有上学,窗外安安静静的。
出门前,照例确认一次:手机、钱包、钥匙,还有那张几乎每个星期天都会戴上的证件。我把它挂在胸前,轻轻地拍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我沿着熟悉的路走向巴士站,连什么时候该转弯、该过马路,身体都已经比脑袋先记住了。
有时候我会恍惚,今天究竟是第几个星期天。又或者,它们其实都是同一个星期天。
11:00a.m.
这个星期开始,进场的安检变严了。原本从地铁站出来,沿着熟悉的路走几分钟便能抵达,如今却得绕到另一个出口,顺着长长的人龙,一步一步往前挪。
烈日把地砖晒得发白。我低头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冰块早已融化了大半,只能庆幸自己出门前顺手买了这一杯。好不容易通过安检,我们终于到了体育馆。
我们在体育馆旁的室内泳馆集合。望着空荡荡的体育馆,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后,这里会坐满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午餐发下来,大家在看台上休息。我摸了摸胸前那张刚别上姓名牌的证件,安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4:30p.m.
大门准时打开。刚才还空荡荡的看台,很快被脚步声填满。我们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引导观众入座。
“这边请。”
“往里面走一点。”
“谢谢。”
一句又一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看台一点一点被填满。有人牵着孩子,有人举着国旗,有人和家人说笑,也有人拿着手机,不停拍下眼前的一切。我们站在人群旁边,看着他们期待地走进来。而我忽然觉得,所谓国庆,好像从来不只是舞台上的那几个小时。它也可以只是一个孩子牵着父母走进场馆,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因为同一首歌、同一面国旗,在同一个晚上坐在一起。
7:30p.m.
时间一到,我们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远处不断传来音乐、掌声,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
我们听得见,却看不完整。偶尔趁着空档抬头望一眼,只来得及捕捉几束灯光、一片片挥舞的荧光棒,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来。来了两个月,却没真正坐下来,好好看过一场完整的演出,有时多少觉得有些可惜。可后来我又觉得,好像也没关系。因为我们的视线虽然没有一直停在舞台上,却一直停在人群里。我们看着他们来,也看着他们笑着离开。
8:30p.m.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场馆里的灯慢慢亮起,我们的工作却还没结束。
我们重新站回出口附近,引导人群有序离开。刚才还坐满人的看台,一排排地空了下来。小朋友一路蹦蹦跳跳,嘴里哼着方才听见的旋律。我们一边挥手,一边提醒大家慢慢走、小心台阶。喊了一整个下午的嗓子早已沙哑,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反而觉得很轻松。也许是因为知道,今天真的快结束了。
走出场馆的时候,夜里的风终于吹散了一整天的暑气。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我却突然想不起,这究竟是第几个星期天。我把胸前挂了一整天的证件摘下来,连同姓名牌一起放进小包里。早上出门时系好的蓝色蝴蝶结已经有些皱了。抬起头,远处的场馆依旧灯火通明。今年,我依旧没能有机会坐在看台上看完一场完整的演出,只是和很多很多人一样,站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站好自己的岗位。可也正是这些人,这些岗位,这些看似普通的星期天,拼成了我们共同拥有的一个夜晚。
新加坡大概就是这样吧。它不只属于舞台中央,也属于看台上的每一个人,属于散场后仍然亮着的灯,属于一群互不认识的人为了同一个夜晚,一遍又一遍地守好岗位。而我很庆幸,在这个举国欢庆的季节,我也曾经站在那里。站在你身边。
生日快乐,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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