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第11代字食族选拔中,参与征选的学生须写一篇甄选文章,从三选一题目中任选其一:1. 他/她撕掉第三张纸的时候,闻到了……;2. 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地图都不标的地方,只有在______时才能进去;3. 写一个场景:两个人,一把伞,一场突然的雨。今天起,我们将陆续刊登入选字食族的作品。
雨是拜完神才落下来的。
她在天福宫里添了香油,出来时,檐角已滴起雨来。
抬头望去,一对螭吻蹲伏在飞檐之上,昂首向天。连缀的水线自它们口中汩汩泻下,仿佛忍耐了整整一个旱季,直到此刻,才终于奉了妈祖的神意,将满腹江海尽数吐出。
南洋的雨,总是这样没个前兆。方才还是一片碧蓝的晴空,不过一眨眼,天色便阴沉下去,罩上一层鸽灰色的云幕,像她从前养过的一尾斗鱼,说翻脸便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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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开随身携带的一把银灰色绸伞,走进雨中。隔着迷蒙的烟雨,她隐约望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是一名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他兀自走在雨中,竟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先生——”
她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先生,请留步。”
她高擎绸伞,试图替他遮雨。可他高得出奇。她踮起脚尖,手臂绷得笔直,伞骨仍只停在他眉眼以下。那模样不像借伞,倒像庙会里替城隍举幡的小童,有些窘。他们站在一起,一高一矮,相映成趣。男子低下头。
“多谢姑娘。”
他的声音极低,像海底沉了千年的古钟,被潮水轻撞了一下,余音在水中荡远了。
“不过,我不怕雨。”
在伞沿的阴翳里,她看不真切他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眸,清亮得异样,仿佛在哪里见过。像是梦里见过的人,醒来时,面庞早已模糊,却仍觉得似曾相识。
“哪有人不怕雨?”
她还是执拗地把伞往前送了一寸。两人便站得极近。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檀香,不是雪茄,也不是男人惯有的刺鼻汗味。倒像暴雨初歇,海浪拍过礁石,石缝里漫出的一缕凉意,带着咸湿的水汽。
她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他终于接过伞柄,却没有替自己遮,只是将伞推回她头上。女子这才注意到他衣袖上若隐若现的鳞片。
“总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雨似乎变得愈加稠密了,女子疑心自己在胡思乱想。
“雨不会伤我。”
“怎么不会?”
“它认得我。”
女子怔了一瞬,良久,她才低声说道:“我也喜欢下雨。”
“为什么?”
“雨一来,人就会慢一点。”
男子望着街上细密的雨丝,嘴角仍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是啊。慢一点,就来得及告别。”
他忽地伸出手臂,去碰了一下伞沿飘下的雨滴。
“嗯?”
他没有作答。雨落在他肩头,一触即溃,仿佛从未真正沾湿过他的衣衫。待她再抬眸,雨已停歇。她低首收起雨伞,回过神时,却发觉身边已空无一人。
卖香的老妇正把供桌搬回檐下,笑着道:“妈祖洗完路喽。”
那日以后,每逢骤雨,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把伞举高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