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猫侦探社 · 档案一
姓名:自我
特征:独一无二,却总在他人的影子里迷失
走失过程:追逐别人的生活、迎合他人的期待
联系方式:内心深处始终未熄灭的不甘
酬谢:一生舒坦而坚定地,走上自己的路
从小,我们就听过《灰姑娘》的故事,甚至看过她的动画片。灰姑娘穿上了那只晶莹剔透的玻璃鞋,一步步走进了人人向往的人生。还有另一位姑娘,她的故事,却没人讲过。
那一天,皇宫使者也敲了她家的门。她和其他姑娘一样,匆匆脱下了自己的鞋,屏住呼吸,把脚硬塞进那只略显窄小的玻璃鞋里。脚趾被挤得生疼,脚后跟磨得出血。可皇宫的入场券近在眼前,她紧抿着嘴唇,生怕发出一声闷哼。
不合脚的鞋,一穿便知。玻璃鞋终究没能成为改变她人生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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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大,她的鞋换了一双又一双,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其他姑娘的鞋上。她们的鞋小巧玲珑,走起来,鞋跟落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清脆悦耳,还总能引来众人的赞赏。若想融入她们,就得尽量合群,打扮得像她们。
她学着她们的模样,去她们去的地方,做她们做的事,聊她们聊的话题。在别人委屈难过的时候说上一句“我懂”,哪怕她心里比对方更需要这句话。鞋要漂亮的,衣服要会搭配,头发也要顺滑微卷,再戴上发饰、耳钉、项链和手链。就算是磨脚的鞋,穿到后脚跟生了茧,她也一直没换。
她一直以为自己融入得很好,可心里又隐约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天衣无缝。久而久之,她已经不敢想自己备受欢迎了,只求自己不要再次成为落单的那一个。
墙上的日历,她撕了一页又一页,盼望着她能被所有人喜欢的那一天。可是,日历撕到了尽头,那一天迟迟没来。她的盼望,随着那些日历纸,被撕得不成样子。
走久了,她的双脚每一次落地都如针扎,可她又不得不装作优雅。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胆怯。万一别人喜欢的只是她努力装出来的样子,而一旦被看穿,迎来的便是她们的疏远与厌弃。以至于空气一旦突然安静,她就觉得心里发慌。偶尔,她还能感知到一面隐形的墙,隔着她和她们。不然,众人的欢笑明明那么热烈,为什么她却独自跌入了冰窖?
谁承想,一双双鞋穿着穿着,竟反过来束缚着她。哪怕根本不知道在笑什么,当大家都笑的时候,她也会笑。微微下垂的嘴角里,藏着她最后一点没舍得交出去的自己。
近几夜,她都会坐在小屋的窗边,眯着眼,望向那高悬的明月。月亮上的花纹在云影间忽明忽暗,她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自己,还是被无数别人的影子拼凑出来的异类。
她也曾妄想过有一天,会有仙女在她身上施展魔法,带她远离这一切痛楚,踏上独属于自己的路。可是,哪怕《灰姑娘》里的仙女是真实存在的,过了零点,她的魔法也该失效了。
就这样,一夜复一夜,她始终没等来她盼望的仙女。
时钟平缓地滴答响着,等待变得煎熬。午夜12点的钟声终于响彻整座小镇,她眼中的光也随之暗淡。仅存的美好幻想与期待,也陪着她一起沉入了梦乡。
清晨的群山间,鸡鸣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倒都没什么两样。她在鞋柜前伫立了许久,最终赤着脚走到了镇上。早餐店飘来热腾腾的香气,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她来到小镇角落的一间冷清鞋铺前。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家笑着迎上来,把最近刚到的流行货一一往她面前推。
然而,她的目光早已落到了鞋架最底层的一双鞋上。她绕过店家,径直从鞋架上取下她心仪已久的鞋,试了试,走了几步,便付了钱,穿着那双鞋离开了。
如此普通的一天,却一点也不普通。她走了几步,又走了好几步。双脚没有传来熟悉的疼痛。
抬手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抓起了一把泪。
那一天,没有仙女,没有南瓜马车,没有玻璃鞋,更没有王子。只有脚底传来的踏实。
人山人海,她不必成为其中任何一位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