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8月13日）午后，台北SOGO百货公司内，广播每隔几分钟便提醒一次，“城镇韧性”演习即将于下午2时30分开始，请顾客留在大楼内安心购物。
防空警报准时响起，忠孝东路瞬间净空，行人与车辆被立即疏散。每个人的手机同步震动，警报短信弹出：“敌飞弹攻击台湾北部地区，尽速避难。”
同一时间，百货公司超市的收银台前，40多岁的郑女士望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打转的圆圈，僵在原地。电子支付的QR码无法显示，会员页面一片空白。收银员耐心地对她说：“没关系，网络不顺，请问您有现金或实体信用卡吗？”
在后面排队的顾客闻言，也低头翻找钱包。那些出门只带手机的“无现金族”，瞬间陷入无法支付的窘境。
郑女士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没好气地说：“（中共）真的打过来，所有的网络和电力早就都断了，用得着这样吗？大家和平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没有要搞政治好吗？我们只想平安生活。”
“回到3G”，1Mbps的真实感受
台湾每年都举行汉光演习，但今年首度对北部和中部14个县市实施网络限速演练，意在提醒民众，若因天灾或战争导致通信中断，人们得学会应变。
台湾网路资讯中心（TWNIC）董事长黄胜雄受访时说：“我很少听到其他国家有类似的演练，也许有这样的准备，是不是大规模地演练，我比较少听到，但台湾肯定是第一次。”
经常上网打游戏的李先生特地测试政府的限流程度，结果让他意外，上传和下载速度只剩每秒1兆比特（Mbps）。他形容那种感觉仿佛回到3G时代，加载一张图片要等三秒、看个短视频要缓冲半天，既熟悉又陌生。
网络论坛和各大社媒平台上，抱怨声浪此起彼伏。有人调侃，“原来这就是老一辈说的‘拨接（上网）时代’”；也有网民直指核心，“光降速就成这样，如果真断网还得了？”
李先生受访时说，演习如同作战，政府要做这种演习也合理，“但离线软件很少，连看个短剧都必须用网络，政府事前有通知可以连家里的wifi，但现在凡事都靠网络，没有网络真的很不方便”。
外界好奇，既然要演练断网，为什么只是降速？
国防安全研究院国防资源与战略研究所委任副研究员揭仲点出背后逻辑：“若直接完全断网，容易引发民怨，且可能对民众及企业造成实质财务损失，包括跨国交易、金融转帐、移动支付等都会受冲击，进而衍生赔偿或法律纠纷。”因此，这是求取平衡与避免损失的折中做法。
黄胜雄认为，政府的终极目标也许是这样，但需要考虑民众的感受。“很多民众表达不希望这样做，认为（确保）网络正常是政府的工作，你怎么可以让网络断掉或降速？”
他解释，这次演练等于先让民众有一个心理准备，“当今天的资源真的是很有限的时候，大家必须要能够接受这个现实的状况”。
黄胜雄指出，即便有中低轨卫星等备援，“目前的状况是完全无法取代海底电缆”。一旦海底电缆切断，“现有的服务能力事实上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取代”。
这场演练的另一个焦点，是美方人员的现场观摩。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张登及分析，这次限速演练旨在提高社会对防御韧性的感受程度与耐受性，也一定程度符合执政党在年底地方选举中融入两岸关系紧张议题的规划。
他指出，政府既然认为危机很迫近，“当然就要加强演练的强度和密度，而且同时要给华府看到台湾承担防卫的决心，所以在这次演习中就看到有很多的‘英语教师’来现场验证”。
此前台湾媒体报道，今年汉光演习首日演练“万钧计划”时，有美军人员进入忠爱营区，并在“万钧车队”旁全程观摩。
网络降速演练只针对中北部引质疑
这场网络降速演练预估影响人口1700万人，复盖率73%。但在野的中国国民党和民众党强烈质疑，为什么演练只针对中部和北部？
台中市长卢秀燕质问：“南部为什么不用？其实我不晓得中央的思考是什么？”
国民党立委赖士葆更直指，这是政府在制造战争恐吓，是另类的认知作战。受影响的中北部14县市，绝大部分由在野党执政。
对此，总统府解释，中北部手机使用率和人口密度最高，占全台73%；而南部、花东、离岛此前经历过海底电缆断裂、台风断讯等“实战”，已有应变经验。不过，这个说法没有说服所有人。
张登及提出了一个更为宏观的观察，指这种演练会提高民众对战争可能发生的认知，“但它有可能产生双面刃的效果”。有利的一面是，民众可能更加团结在政府的周围；但负面的则是，可能造成投资信心受损。
当防空警报声响过，街道恢复喧嚣，这场30分钟的降速演练究竟证明台湾有多大的社会韧性，可能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回答。
